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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是時候和他見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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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是時候和他見個面了完美謀殺

是時候和他見個面了

完美謀殺:一位老刑警筆下的 7 個真實重案故事

我重新找到了羅平昌的老婆。這次,我和她要談的是羅平昌。

「羅平昌出獄之後有什麼癖好嗎?」我問:「比如有什麼經常去的地方?」

女人說:「他出獄後整個人完全變了,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一樣,每天都去城邊的那個麻將店打麻將,一打就是半天。也不吵鬧,就是玩點小錢,輸了就走。從來不賴賬,也不和人家爭執,我不放心,生怕他又和人發生打鬥,專門去那個麻將店問過,誰知道那兒的人都說他脾氣好。」

「都進去十幾年了。」她嘆了口氣:「現在的人都不知道當年他那些爛事,所以都覺得他就是個好脾氣的平常老頭罷了,誰會想到他當年是個誰見了都怕的地痞呢。」

「這不是好事嗎?」我說。

「是好事。」女人嗚嗚地哭起來:「可是他死了。我們雖然是湊活著過,畢竟日久天長,也是有感情的,現在人突然沒有了,我也難受啊。」

我沒說什麼,接著問:「羅平昌平時都是幾點鐘去麻將館?」

「九點鐘準時到。」女人一抹眼淚,乾脆地說:「他在監獄裡守時慣了,幹什麼都嚴格按照時間來,一分鐘都不會耽誤,九點鐘肯定到那裡。只要不下雨下雪,都是這個時間,我清楚得很。」

我明白了!多年的監獄生活讓羅平昌建立了嚴格的作息時間,已經形成生理慣性,估計一生都很難改變。普通人可能不清楚,在獄中所有犯人的活動安排都是嚴格按照作息時間表來的,每一分鐘做什麼都規定好了,絕不會改變。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做同樣一件事情,起床、洗漱、吃飯,甚至連上廁所都是有時間限制的,日復一日規定到分秒級的時間要求,讓羅平昌對時間觀念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這已經不隨人的意志轉移了,即便是羅平昌想偷懶,生理慣性都會讓他不自覺地按時去做一件事——看過電影《肖申克救贖》的人或許會記得,劇裡男主說過一句話:「沒有允許,我在廁所連一滴尿都擠不出來。」,這就是長期制度規範形成的生理慣性。

這就是每天羅平昌自覺或者不自覺地在九點鐘準時到達麻將館的原因。但我相信,按時走在那條兩旁高低房屋林立的街道上時,羅平昌應該想不到,還有另一雙眼睛也在角落裡冷冷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我對羅平昌出事的時間記得很清楚,那個氣喘吁吁的老太太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我職業性地看了一眼手錶,當時是 8:39 分,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羅平昌,正走在通往熟悉的麻將館的路上。如果不是那面充滿仇恨的玻璃招牌掉了下去,羅平昌應該在大約三十分鐘後準時到達麻將館(畢竟從事情發生到我接到報案,還有一段時間)。

當然,每天都按時到達同一個地點,路線必然是固定的。而且,清楚這一點的,顯然不僅我一個人。

是時候和他見個面了。

劉宇來的時候,仍然穿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掛著的眼鏡閃閃發光,鏡片後面的眼神平靜溫和,看上去絲毫沒有慌亂和緊張。坐到審訊室裡的時候,他甚至還左右看了看,說:「這就是傳說中審訊犯人的地方嗎,看上去還挺寬敞的。」他指指周圍,笑著說:「竟然沒有鐵籠子。」

「嫌疑人。」我糾正說:「這裡是審訊嫌疑人的地方。」

「對,嫌疑人。」劉宇扶扶眼鏡說:「現在我算是嫌疑人?」

「這就要你來告訴我了。」我說:「羅平昌是死於意外嗎?」

「是不是意外不應該是我來說,應該是你們警察來說。」

「是的。」我承認道:「這是我的工作疏忽,當時只是把這場事故當成了一個意外。」

「是意外。」劉宇糾正說:「我已經賠錢了。雖然那個家屬態度不好,但後來我們談妥了,這事已經了了。」

「不見得。」我說:「我覺得,非但沒有結束,反而才剛剛開始。要我說,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哦?」劉宇笑了:「你懷疑我殺了那個男人?我有什麼能力殺掉他,我能控制那扇窗戶招牌什麼時候掉下去嗎?」沒等我說話,他就接著說:「警官,你自己在現場檢視過了,我也非常配合工作,你們自己下的結論,那扇玻璃招牌是架子被鏽斷了才掉下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開始的時候,我是這麼認為的。」我說:「不過後來我尋訪了你那棟樓對面的居戶,得到了一個資訊。他們說,經常看到你在窗戶邊澆花。」

劉宇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去你店裡問過了,當然那個小夥子可能已經告訴你了。這件意外發生之前,你一直有養花的愛好。」我說:「不過後來,你好像沒這個愛好了。你能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嗎?」

「沒心情了。」劉宇說:「死人了,我沒心情養花了。這也犯法嗎?」

「當然不。」我說:「不過據你的夥計說,你平時養的花其中的一盆,是放在那個掛招牌的鐵架子上的,對吧。」

劉宇扭動了一下身子,沒有說話。過了幾秒鐘,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的夥計說,你把那盆花放在那裡,是因為那種花需要陽光,其他地方都沒有那裡陽光充足。這個理由聽上去很有道理。」我接著說:「所以沒人懷疑,即便是對面的居民看到你,也聲稱你的確是在給花澆水。」

「我相信。」我說:「我問過底商的老闆了,你的水還經常掉在人家的窗戶邊,因為是水,所以對方並不是很在意,這間接證明了,你的確經常給花澆水。不過對面居民樓那個看到你澆花的老人提醒了我。他說你澆水澆得太勤了。」我意味深長地說:「其實,這樣對花很不好。」

「我的花品種比較特殊。」劉宇說:「得多澆。」

「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我擺擺手:「為什麼要給一盆花澆那麼多水?直到我想起另一件事,雖然夥計說你的花是擺在招牌鐵架子上的,但羅平昌出事那天,現場我並沒有看到地上有碎掉的花盆。按理說你的花盆放在架子上,架子斷了,花盆應該摔碎在地上。那麼問題來了,你放在架子上的花哪裡去了?」

劉宇沉默了,他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

「你的夥計告訴我,你事後因為死人了,覺得晦氣,就把那幾盆花給收起來了。但你收花是出事之後的事情,架子上的花不見了卻是事故發生時,這說明這盆花在架子掉下去之前就已經被你收走了。這是為什麼?」我自言自語地說。

「為什麼?」劉宇探了探身子,反問我。

「因為那盆花已經沒用了。」我敲敲桌子說:「我說的對嗎?」

「不懂。」劉宇冷笑。

「也許你的確是在澆花,但那不是你的目的。」我說:「你真正的用意是給那個架子的結合點澆水,促使它們早點生鏽。我覺得,出事那天,你一定是認為那些鏽點差不多了,即便是斷掉也不會有人懷疑,所以拿走了那盆作為掩飾的花。另外,發現案發地面上有一盆花,警方一定會就此進行詢問,你當然不希望這樣,所以你提前取走了那盆花。」我看劉宇沒有說話,接著說:「這解釋了你為什麼之後沒有繼續你的愛好,因為那會讓我起疑心。」

「所以,你的店裡從那時起再也沒有擺放過任何一盆花。」我說。

「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劉宇說:「你的意思是,是我人為讓那個架子生鏽的?奇怪了,我怎麼能夠算準羅平昌去的時候架子就會掉下去,或者說,羅平昌就那麼湊巧在架子掉下去的時候從那裡經過嗎?」

「我很佩服你,真的。」我答非所問地說:「你為這件事策劃了很長時間吧?我算過了,羅平昌出獄至今已經五年了,你來這裡恰好就是五年。也就是說,從羅平昌出獄起,你就已經在策劃這件事了。」

劉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接著說:「我猜想,五年裡,你慢慢摸透了羅平昌的生活規律,終於算準了羅平昌幾乎每天都會走過你的那棟樓下。不,應該這麼說,你因為羅平昌每天都會走過那條街,所以租下了那個店面。我找羅平昌的老婆瞭解過了,他從兩年前開始,雷打不動地每天從那棟樓走過,去麻將館,時間幾乎不會變,而你的店開了正好兩年左右。當然,我想這些,你比我清楚得多,對吧?」

「你弄錯了,我不清楚。」劉宇說:「你有什麼證據嗎?」

「有。」我說:「雖然那個架子已經被處理掉了,但我看過現場照片了,你的招牌架子的其他金屬部分都沒有那個支點鏽跡多,那個位置的鏽跡最為嚴重。我猜想,在焊接這個招牌架子的時候,你就蓄意讓焊接點不那麼結實,而且你心裡清楚,以那個架子的重量,一個支點斷裂足以讓整個架子重重地掉下去。」我停頓了一下說:「在我的猜想裡,搞不好你連掉在什麼位置都模擬過了。」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劉宇笑了,問:「你說的像偵探小說一樣,神乎其神的,我搞那麼複雜的機關,殺個老頭幹什麼?」

「因為你母親。」我看到劉宇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兇光,接著說:「因為他對你母親犯下的罪行。」

「你什麼意思?」劉宇問,這次他的聲音小了很多。

「羅平昌應該是不認識你的,但你一定認識他。」我說:「十幾年前,就是他將你的母親毆打致殘,還實施了暴行。這件事情,想必讓你對他非常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