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成燼，春日初升_第5章 湯很鮮

第5章

湯很鮮，藕燉得粉糯，排骨脫骨了。是我媽的味道。

“媽，”我喝了兩口，放下碗，“我跟林硯書，可能要離婚了。”

她的勺子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說什麼？”

我把事情說了。

從沈知吟回國，到車禍，到林硯書選擇了先救她，到孩子沒了，到子宮摘除。

說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媽。”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別哭。”

“沒哭。”

她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確實沒哭。她走回來，重新坐下，把湯碗推到我面前。

“喝完。”

我喝完了一整碗湯。

她收了碗筷，站起來說去洗一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晚晚，”她說，“媽只在乎你好不好。別的都不重要。”

“我知道。”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響，窗外的陽光移到了牆上，照在一幅廉價的風景畫上。畫裡是一片向日葵花田，金燦燦的，很熱鬧。

我忽然想起林硯書書櫃最上層那排書。全是沈知吟的專業書，建築設計。他學的是金融，那些書他一輩子都不會看。

但他一直留著。

搬進我家的時候留著，換房子的時候留著，三年了，一本都沒丟過。

而我放在他書桌上的結婚照，被他收進了抽屜裡。

不是丟，是收。

他大概覺得這樣已經算是尊重了。

下午的時候，護士來給我換藥。拆紗布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上的疤。

很長，很紅，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恢復得挺好的，”護士說，“再過幾天就可以拆線了。”

“嗯。”

“您先生今天沒來嗎？”

“沒。”

護士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她換好藥，幫我蓋好被子，走了。

我拿起手機。

微信裡，林硯書的對話方塊在很下面。我們最近的聊天記錄是三天前，他問我“今天怎麼樣”，我回了一個“還好”。

往上翻，全是類似的對話。

“晚上回來吃飯嗎？”“不回了。”

“週末去看電影嗎？”“加班。”

“你記得我生日嗎？”“嗯。”

最後一個問題，是我問的。他回了一個“嗯”。

我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記得。

我退出對話方塊，刷了一下朋友圈。

沈知吟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是一杯咖啡，背景是落地窗，窗外的陽光照在杯子上，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配文是：“回家的感覺真好。”

林硯書點了贊。

我盯著那個贊看了很久。

他從來沒有給我點過贊。我發的每一條朋友圈他都看到了，因為他偶爾會提起裡面的內容，但他從不點贊。

我以為他不喜歡這些東西。

原來他只是不喜歡我。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是白色的，很乾淨，什麼都沒有。

我盯著那面牆，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