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第1章

閨蜜婚禮上我因為遲到，被臨時安排坐在了角落。

旁邊是新郎那幫朋友裡最帥的一個。

司儀起鬨讓單身的上臺接捧花。

有人過來拉我，我擺擺手。

「不了，有人管著呢。」

那人笑著轉身，又去拉我旁邊的男人。

他抬起左手，亮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抱歉，管她的人是我。」

1

全桌人都安靜了。

我手裡的果汁差點灑出來。

有人盯著周硯京的手。

又有人盯著我。

「不是吧，周總結婚了？」

「管她的人是他？」

「這伴娘什麼來頭啊？」

新娘姜眠站在臺上，捧花都忘了扔。

新郎也愣住了。

司儀反應最快，立刻打圓場。

「看來今天還有隱藏驚喜啊。」

周硯京慢條斯理地放下手。

他看著我。

眼神很淡。

偏偏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咬牙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姜眠衝我眨眼。

那眼神像在問我。

你什麼時候揹著我搞了個大的？

我沒敢看她。

剛走到走廊拐角，身後腳步聲就追了上來。

我轉身。

周硯京站在燈下。

西裝筆挺。

臉上半點心虛都沒有。

我壓低聲音。

「周硯京，你瘋了？」

他垂眼看我。

「我哪裡瘋了？」

「協議第三條，婚姻關係不對外公開。」

「嗯。」

「第七條，公共場合裝作不熟。」

「嗯。」

「那你剛才在幹什麼？」

周硯京抬起左手。

戒指還在。

他語氣平靜。

「幫你擋桃花。」

我氣笑了。

「接捧花算什麼桃花？」

「有人拉你上臺。」

「那是婚禮遊戲。」

「我不喜歡。」

我一口氣堵在喉嚨裡。

「周總，我們是形婚。」

他看著我。

「民政局蓋章的時候，工作人員沒這麼說。」

我瞪著他。

他向前一步。

我後背貼上牆。

他沒有碰我。

只是低頭看著我。

「林梔，你戒指呢？」

我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周硯京看見了。

他唇角動了一下。

「怕被人知道？」

「我是不想惹麻煩。」

「我就是麻煩？」

「你覺得呢？」

他沒說話。

走廊另一頭有人過來。

我立刻推開他。

「先回去。」

他讓開路。

聲音低了一點。

「今晚回家談。」

我假裝沒聽見。

婚禮散場時，姜眠抱著我不放。

「林梔，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扯出笑。

「改天。」

「你剛才旁邊那個，是周硯京吧？」

「可能吧。」

「什麼叫可能吧？」

還沒等我編完，門口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

車窗降下。

周硯京側臉冷得像冰。

剛才主動搭訕他的名媛彎腰笑著說話。

「周總，方便送我一程嗎？」

周硯京看都沒看她。

「不方便。」

那女人臉一僵。

他抬眼看向我。

「上車。」

周圍人瞬間炸了。

「原來真是來接她的。」

「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姜眠緩緩鬆開我的手。

「林梔，你完了。」

我硬著頭皮上車。

車門剛關，外面的聲音被隔絕。

周硯京伸手過來。

我立刻後仰。

「你幹什麼？」

他指尖停在半空。

「頭飾歪了。」

我僵住。

他替我摘下伴娘頭飾。

動作很輕。

銀色髮夾纏住了髮絲。

他耐心解開。

我聞到他袖口很淡的雪松味。

車廂安靜得要命。

我別過臉。

「今天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好。」

「不是這種好。」

「那你想聽哪種？」

「你為什麼突然破壞協議？」

周硯京把頭飾放進旁邊的盒子裡。

「因為我後悔了。」

我心口一跳。

他看著前方。

司機把車開進夜色裡。

「協議有一條，需要改。」

我立刻坐直。

「哪一條？」

車子停在公寓地庫。

周硯京解開安全帶。

他側頭看我。

「回家說。」

電梯一路往上。

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門一開。

他先進去。

燈亮起。

那份放在玄關櫃裡的隱婚協議，被他拿了起來。

周硯京翻到最後一頁。

指尖點在空白處。

「從今晚開始，加一條。」

2

「每週三天，共進晚餐。」

我盯著他。

「周硯京，你把婚姻協議當員工手冊？」

他把筆遞給我。

「長輩會查。」

「你家長輩查你吃不吃飯？」

「查我像不像已婚。」

我沒接筆。

「我們一開始說好的，互不干涉。」

周硯京看著我。

「吃飯也算干涉？」

「算。」

「那你每天點二十八塊錢的輕食外賣，不算傷害自己？」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沒回答。

我冷笑。

「周總，你還監控我飲食？」

「物業管家發票在我郵箱裡。」

「那也是你安排的。」

「嗯。」

他承認得太快。

我反而不知道怎麼罵。

我拿起筆。

「三天，不能超過。」

周硯京低聲說。

「成交。」

第二天，我剛進公司，就聽見茶水間炸了。

「聽說沒，周氏成了咱們年度大客戶。」

「哪個周氏？」

「還能哪個，周硯京那個周氏。」

我腳步一頓。

主管趙明哲從辦公室探頭。

「林梔，十點會議，你跟我一起。」

我把檔案攥緊。

「我負責這個專案？」

他笑得意味深長。

「你形象好，溝通能力也強。」

「周氏那邊指定了嗎？」

「人家沒指定，但機會要自己爭取。」

會議室門推開時，周硯京坐在主位。

白襯衫。

銀灰領帶。

比昨晚更冷。

趙明哲立刻堆笑。

「周總，久仰。」

周硯京淡淡點頭。

目光從我臉上一掃而過。

像不認識。

我鬆了半口氣。

剛坐下，鞋尖就被輕輕碰了一下。

我渾身一僵。

桌下，周硯京的皮鞋擦過我的小腿。

很輕。

很慢。

我猛地抬頭。

他正聽趙明哲彙報。

神色寡淡。

我咬著後槽牙，把腿往回收。

他又蹭了一下。

我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別鬧。

他拿起鋼筆，在合同頁角落寫下一行字。

下班等我。

我差點把筆捏斷。

會議結束，趙明哲把我叫進辦公室。

「林梔，這個專案你跟進。」

「趙總，我資歷不夠。」

「資歷可以練。」

他把門關上。

聲音壓低。

「周總年輕，單身，圈裡多少人盯著。」

我冷了臉。

「趙總，專案靠方案，不靠討好。」

趙明哲嗤了一聲。

「你別裝清高。」

「公司養你，不是讓你當菩薩的。」

「陪客戶吃幾頓飯，笑一笑，能少塊肉嗎？」

我把檔案放回桌上。

「那您親自去笑。」

他臉一沉。

「林梔，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辦公室外瞬間安靜。

有人探頭看。

「她瘋了吧，敢頂趙總。」

「周氏的專案要是黃了，她賠得起嗎？」

我拉開門。

趙明哲在身後冷笑。

「今晚飯局你必須去。」

「不去，明天就交辭職信。」

我走進電梯。

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京：地下車庫。

我沒回。

剛走到車邊，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按住車門。

周硯京站在我身後。

臉色比會議上還冷。

「會上那個男同事是誰？」

我皺眉。

「哪個？」

「你對他笑了三次。」

「周總，你記這個比記合同還清楚？」

他低頭看我。

「林梔。」

「我們在公司不熟。」

「所以你能對別人笑。」

「那是同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

我推他的手。

「讓開。」

他沒動。

我惱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硯京把我困在車門和他之間。

他的呼吸壓下來。

我後背貼著車身。

他俯身。

距離近到荒唐。

我以為他要吻我。

他卻停在我頸側。

聲音沉得發啞。

「誰送你的香水？」

3

我愣住了。

「什麼香水？」

周硯京抬眼。

「你身上不是常用的味道。」

我氣得想笑。

「同事去法國出差，幫全組代購。」

「男同事？」

「女同事。」

他不說話。

我從包裡掏出那瓶小香水。

「你看清楚，團購價三百二。」

周硯京接過去。

轉身扔進了垃圾桶。

我眼睛都瞪圓了。

「周硯京！」

他拿出手機。

「我賠。」

「這是賠不賠的問題嗎？」

「是。」

到賬提示響了。

三萬二。

我盯著螢幕。

「你有病？」

他面不改色。

「十倍賠償。」

「我缺這點錢？」

「我缺安全感。」

我一句話被堵死。

當天晚上，他真做了飯。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硯京系圍裙。

黑色襯衫挽到手肘。

鍋裡煎著牛排。

香味很實在。

我抱著手臂。

「你還會這個？」

「大學時學的。」

「為了誰？」

他看我一眼。

「你猜。」

我心口又亂了一拍。

他把盤子放到桌上。

「坐。」

「周總，這不在協議範圍內。」

「現在在。」

我拿起叉子。

「每週三天，不包括你下廚。」

「我喜歡。」

「喜歡做飯？」

「喜歡看你吃。」

我低頭切牛排。

刀叉碰出清脆聲。

剛吃兩口，門鈴響了。

我瞬間站起來。

周硯京抬頭。

「誰？」

我看監控。

姜眠。

我頭皮發麻。

「我閨蜜。」

「開門。」

「你去臥室。」

「為什麼？」

「她不知道我們住一起。」

「現在知道也不晚。」

「周硯京！」

他擦了擦手。

浴室門剛好開著。

他轉身進去。

我鬆口氣。

開啟門。

姜眠抱著一大袋喜糖衝進來。

「林梔，我今天不問清楚不走。」

她話沒說完，浴室門開了。

周硯京穿著浴袍出來。

頭髮微溼。

領口松著。

姜眠整個人定在原地。

喜糖掉了一地。

「我靠。」

我閉了閉眼。

周硯京走過來。

語氣自然。

「姜小姐，喝茶還是咖啡？」

姜眠緩緩轉頭看我。

「你們已經發展到浴袍迎客了？」

我咬牙。

「他剛才洗手。」

姜眠看著那件浴袍。

「用全身洗？」

周硯京低聲笑了一下。

我瞪他。

他真的去倒茶。

還把拖鞋放到姜眠腳邊。

姜眠坐在沙發上，眼神在我們之間掃來掃去。

「所以，你倆什麼時候的事？」

我剛要開口。

周硯京先說。

「領證半年。」

姜眠尖叫。

「半年？」

我抓住抱枕。

「你小點聲。」

「你結婚半年不告訴我？」

「事出有因。」

「什麼因？」

周硯京把茶放下。

「我追得不夠體面，她不想認。」

姜眠嘴巴張成圓形。

我差點被茶嗆到。

「你別胡說。」

他坐到我旁邊。

兩個人之間本來還隔著一個抱枕。

他伸手拿走了。

「夫妻之間，不算胡說。」

姜眠捂住胸口。

「林梔，你命真好。」

我臉熱得要命。

「姜眠，你回去陪你老公。」

「不，我還想聽。」

周硯京看向她。

「改天請你們吃飯。」

姜眠立刻站起來。

「懂，我懂。」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林梔，周總剛才看你的眼神，真不像形婚。」

門關上。

我轉身把抱枕砸向周硯京。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沒躲。

抱枕砸在他胸口。

他彎腰，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協議。

我心裡一緊。

「你拿它做什麼？」

周硯京把協議放到茶几上。

「談談它。」

4

碎紙機響起來時，我整個人都僵了。

那份隱婚協議被周硯京推進去。

一頁。

兩頁。

最後只剩細碎紙條。

我衝過去按停。

已經晚了。

我抬頭看他。

「周硯京，你憑什麼？」

他站在茶几旁。

神色很淡。

「憑我是你丈夫。」

「那是我們說好的邊界。」

「我不要了。」

「你不要，我就得陪你玩？」

他看著我。

「不是玩。」

我拿起包就走。

他沒攔。

只在身後說了一句。

「林梔，你可以躲。」

我關門的動作一頓。

他說。

「我會找。」

第二天，我主動報名公司團建。

地點在郊外度假村。

趙明哲看到名單，笑得很噁心。

「林梔，想通了？」

我冷眼看他。

「團建是公司安排。」

「今晚周氏那邊也有人來。」

他靠近一步。

「你要是表現好，之前頂撞我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我往旁邊退。

「趙總，請自重。」

晚宴上，酒一杯接一杯地遞過來。

我全擋了。

趙明哲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梔，大家都在喝，你裝什麼？」

旁邊有人起鬨。

「就是，趙總給你面子。」

「喝一杯又不會死。」

我按住酒杯。

「我酒精過敏。」

趙明哲笑了。

「過敏？」

他把杯子推到我唇邊。

「喝給我看看。」

我站起來。

「我去洗手間。」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給臉不要臉是吧？」

包廂瞬間安靜。

有人低聲說。

「別鬧大吧。」

「趙總喝多了。」

「林梔也太不懂事。」

趙明哲藉著酒勁把我往懷裡拽。

我抬腳就要踹。

下一秒，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巨響炸開。

周硯京站在門口。

黑色風衣沾著雨。

臉冷得嚇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周總？」

趙明哲酒醒了一半。

手還抓著我。

周硯京看了一眼。

只一眼。

趙明哲立刻鬆手。

周硯京走進來。

「哪隻手碰她的？」

趙明哲臉白了。

「誤會，周總，都是誤會。」

「回答。」

趙明哲額頭冒汗。

「我喝多了。」

周硯京拿出手機。

撥通電話。

「通知董事會。」

「趙明哲，職務全撤。」

「他名下三項違規報銷，一起交法務。」

趙明哲腿一軟。

「周總，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周硯京抬腳踹翻旁邊的椅子。

「她是誰的人，不影響你是個東西。」

包廂死寂。

剛才起鬨的人全低下頭。

「完了，趙總這次真完了。」

「周總親自來了，林梔到底什麼身份？」

趙明哲突然跪了。

「林梔，你幫我說句話。」

我甩開他的手。

「趙總，我酒精過敏。」

他臉色灰敗。

周硯京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跟我走。」

我被他拉出包廂。

外面暴雨砸下來。

越野車停在門口。

他把我塞進副駕。

關門。

上鎖。

車廂昏暗。

雨聲把世界隔開。

我扯下外套。

「周硯京，你夠了。」

他沒說話。

忽然扯下領帶。

我下意識去推他。

他握住我的手腕。

領帶繞上來。

不疼。

卻退不開。

我呼吸亂了。

「你放開。」

他俯身看我。

眼底壓著我從沒見過的失控。

「協議沒了。」

「林梔，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