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無你,晴空萬里_第 9 章 我的話像是一把重鎚
第 9 章
我的話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周莫栩最後的自欺欺人。
他倒在柵欄外,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嚎啕。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一陣輪椅碾壓青石板的聲音。
我抬起頭。
傅斯年坐在輪椅上,被看護推著緩緩走來。
他的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整個人瘦得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跟在他身後的,是坐在另一張輪椅上、嘴裡流著口水、半身不遂的我爸。
他們終於還是找來了。
“妹妹......”
傅斯年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要從輪椅上撲過來,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沒有讓看護扶,而是拖著那條剛被打斷不久的斷腿。
一步一步地爬到我的院門前。
“妹妹,哥終於找到你了......”
傅斯年抬起滿是泥汙的臉,痛哭流涕。
“哥知道錯了,哥被那個賤人蒙了心。”
“你原諒哥好不好?跟我回家,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
我爸坐在輪椅上,雖然說不出話。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盛滿了乞求,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悲鳴。
一家人?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痛哭流涕的男人。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你們現在來求我原諒?”
我退後一步,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們。
“五年前,當你們合夥把我當傻子騙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當你們看著傅茹玥毀掉我媽遺物,還逼我大度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當你們在懸崖邊,毫不猶豫地拋下我,抱著她離開的時候。”
“你們誰回頭看過我一眼?!”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
傅斯年趴在地上,絕望地用頭撞擊著地面。
“對不起......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她那麼惡毒,我以為她救過我......”
“你以為?”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你只是享受那種被人崇拜、被人需要的感覺罷了!”
“你骨子裡跟我爸一樣,是個懦弱又自私的偽君子!”
“你們用所謂的‘恩情’和‘親情’綁架我,逼我嚥下所有的委屈。”
“現在發現自己被騙了,又跑來我這裡裝可憐。”
我看著他們,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不配得到原諒,更不配得到救贖。”
“滾出我的視線。”
“如果你們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我會立刻搬走,讓你們這輩子都找不到我。”
這句話,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莫栩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不要......亭亭,你別走......”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
“我滾,我馬上滾!只要你不走,我絕對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傅斯年也被嚇住了,他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看護將他抬回輪椅。
我毫不猶豫地關上院門。
將所有的不堪和悔恨,徹底隔絕在門外。
那天的鬧劇之後。
南城的巷子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三個人的身影。
但我知道,他們並沒有離開。
私家偵探依然在盡職盡責地向我彙報著他們的近況。
傅茹玥的判決下來了。
數罪併罰,被判了無期徒刑。
聽說她在獄中因為受不了落差,精神徹底失常。
每天都對著牆壁又哭又笑,喊著自己是周太太。
我爸的病情急劇惡化,最終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他在病床上苦熬著,連死的權利都被剝奪。
而傅斯年。
他拒絕了所有的治療。
任由那條被他自己砸斷的腿發炎、壞死。
最終,他真的成了高位截癱。
每天躺在療養院的病床上,看著窗外的落葉發呆,在無盡的悔恨中等待死亡。
至於周莫栩。
偵探說,他徹底瘋了。
他把海城的所有資產都捐了出去。
一個人買下了南城巷子裡那間破舊的平房。
他沒有再來打擾我,只是每天像個幽靈一樣,遠遠地、偷偷地注視著我的院子。
有一次,我在巷口不小心掉了一支畫筆。
等我轉過身,發現周莫栩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支畫筆撿起來。
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貼在心口。
看到我發現了他,他嚇得立刻躲到了牆角,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我看著他那副可悲的模樣,連嘲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轉眼到了初春。
南城的櫻花開得漫山遍野。
我揹著畫板,來到了海邊。
海風溫柔地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鹹腥味。
我鋪開畫布,調好顏色。
畫筆在紙上輕盈地跳躍。
不再有壓抑的黑白,只有充滿生機的蔚藍和明黃。
不遠處,幾個孩子正在沙灘上追逐打鬧,發出清脆的笑聲。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與自由。
所有的傷痛都已被時光掩埋。
屬於傅熙亭的那本書,已經徹底合上了。
現在,我是沈清。
“沈小姐,這幅海景畫賣嗎?”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
迎著溫暖的陽光,我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當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