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莫道不消魂_第三章 我擺擺手說
我擺擺手說,沒關係。我就想知道知道是誰。
我之前說過,恭小兵曾經是一名作家,在他踏入寫作圈子之前,他還是一名大學生,他不僅是一名大學生,還是我和於果的校友,只不過比於果高一屆,比我高兩屆,當然,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身份——於果的初戀男友,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這個名字,上學時候,他叫汪錦年。
汪錦年,多麼俗氣且文藝且渣的名字。怪不得能跟於果扯到一起,不過世事難料,這廝告訴我,他後來欠了好幾個人不少錢,最後乾脆身入其中,成了討債大軍的一員,再最後自己開了個所謂的「金融諮詢公司」。
久與惡龍鬥,最後我成惡龍。恭小兵後來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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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把恭小兵如何,殺人是犯法的,我活得好好的,犯不上為了一段過去的歲月搭上自己的後半輩子。
我只是想看看,那個曾讓於果獻出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不過,這廝也沒還我錢,我讓他給我寫了一個工工整整的借據,為了補償,抑或是為了贖罪,恭小兵答應我,日後會幫我幹一件大事。
揣著恭小兵的借據走出中銀大廈,忽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太陽很大,深秋,樹葉鋪滿街道,放在以前,我可能會矯情的賦詩一首,但是現在,我只是感覺有點失落。
走到一個垃圾桶旁邊,我從揹包裡掏出一件東西,一件銅磬,扔到了垃圾桶裡。
我沒讓吳慶送我,他臨走時說,江小白,沒看出來你也是個狠角色。我笑笑說,比不上你們,我終究是個文人。
回到家,一個年輕姑娘飛迎出來,眉宇間似有於果的影子。
姐夫!
年輕姑娘見我愣住,又說,我是於藍吶,不記得我的啦?
我腦袋裡飛速旋轉,記憶像碎片樣拼湊起來,於藍,於果的妹妹,兩人相差十歲,我和於果談戀愛時,她還在上初中,像個假小子,短頭髮,天天打籃球,玩滑板……
無論如何,總不能是眼前這個光著腳丫,亭亭玉立的鮮嫩女子。
我說,你不是出國了麼?
於藍說,我回來咯!昨天回來的,怎麼樣,我變沒變?
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藍色的裙子飛起來,像一隻蝴蝶。
我說,嗯,變得像個姑娘了,我記得以前你是個假小子來的。
於藍說,女大十八變!吶,姐夫,我給你帶禮物啦,你等著。
於藍跑進臥室,不一會兒出來,遞給我一個盒子:噹噹噹——送給我的姐夫,著名的大編輯,江小白先生!
開啟盒子,一個電動剃鬚刀,一個潤膚霜,一瓶爽膚水。於藍問,喜歡不?
我點點頭說,剛好,我的刮鬍刀片用光了,很喜歡,謝謝你!
於藍輕出一口氣說,喜歡就好,我姐還說你眼光高,不一定能喜歡這個呢,嘿嘿。
我問,你姐呢?
我姐買菜去啦,馬上就回來!
話音未落,於果推開門進來,拎著大包小包,於藍過去接過東西得意地說,姐夫回來了,他喜歡我送的禮物哦!哇——好多吃的,晚上吃什麼?
於果說晚上吃火鍋,於藍便把那些大包小包送到廚房,自己又親自開始洗菜,我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於果把靈位挪到了陽臺,並用紅布遮住,同時,陽臺上還有一個木頭籠子,那隻貓在裡面上躥下跳,頗不老實。
於果低聲說,我妹妹回來了,這幾天就住在咱們家。
我嗯了一聲答:我去睡閣樓。
於果忍了又忍說,委屈你了。
於藍在廚房喊:姐,姐,這個鴨血怎麼弄啊?快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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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藍是接到於果電話回來的。
那一天,老於六十六大壽,不想去酒店,便在自家開席,好在老於家就在我家樓下。
我住 22 樓,頂樓帶閣樓的戶型,老於住 18 樓,這是於果的主意,說母親去世得早,老爺子又不願意搬來同住,便在同一棟樓買了房子,讓老於住進來,離得近,好照應,18 樓本不吉利,路人閒言說,18 樓與 18 層地獄諧音,也因此原因,這房子要比其他樓層便宜,老於倒不在意,說 18 好,18,要發,好樓層。
貸款買的,算上我們家,我和於果便要供兩所房子的月供,實話講,壓力有點大。
老於原本住在鄉下,一處老宅子,有院,有田,靠山,出門不遠便是一條河,曾有算命先生說,老於家的祖宅風水頗好,只是不太適合做陽宅,老於為了破煞,便在院子裡打了一口井,說是洩一洩氣,改了風水,於是陰宅變陽宅,蒙蔭後輩。
老於是教師退休,一生桃李遍天下,但畢業後有來往的學生並不多。
後來老於當了教導主任,每日里揹著手檢查,與那些或抽菸,或早戀,或逃學的學生鬥法,查到了,輕則教導處訓話 2 個小時,重則叫家長,開大會點名批評,不光批評學生,連同家長,班主任一併批評。故此,老於在學校後期,人送綽號於霸天。
老於總不忘記說教,即便是六十六大壽的生日宴,譬如他上學時如何嚴格,教出的學生如何牛逼,甚至有人官居副省長,還有考上清華北大的,更有企業家,大老闆,上市公司的 UFO……
那叫 CEO。於果糾正。
老於放下筷子說,你管他叫什麼 O,總之就是有出息。哪像你們兩個,一個大學老師,一個出版社編輯,掙的錢還沒有我退休老頭子多。
於果臉色略變,片刻恢復正常。
我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離席去了陽臺抽菸,關上陽臺門,看樓下一對兒青年男女在吻別。隔著陽臺的玻璃門,依稀還能聽見裡面的談話。
老於在飯桌上依舊不聽,你說當年你倆,我就說不行,還不如跟那個叫,叫什麼錦年的那個,人家好歹家裡做生意的,不愁吃穿不愁住,哪像現在掙點錢都不夠還債的。你們吶,年輕都不懂事,你一個,於藍一個,犟,就是犟,你說出國有什麼好,也沒個正經工作,玩藝術能當飯吃麼……
於果說,爸,今天您生日,少說兩句吧。
我把菸頭朝著那對吻別男女彈出去,結果風太大,菸頭倏忽一飄不知飛向了哪裡。
回到酒桌上,我說,爸,我單位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於果,晚上不用給我留門,我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