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莫道不消魂_第二章 於果不同意
於果不同意,我也只好作罷。
一天下午,貓忽然跑出家,於果急瘋了,連忙追出去,貓像跑酷一樣上躥下跳,一直跑出小區,橫穿馬路,於果穿著睡衣也跟著橫穿馬路,然後送快遞的一輛電動車疾馳而過,從側面撞倒於果。
於果被送往醫院。
大夫跟我說,孩子沒了。
我說,沒關係,大人沒事就好,孩子沒了我們以後再要。
大夫隔了一會兒又說,江先生,這個…… 很遺憾,恐怕以後也不能有了。您愛人以前流過產,刮過宮,子宮壁太薄了,所以……
病床前,於果由於麻藥原因一直昏睡,我看著她,彷彿從未認識這個女人一樣,看著她,牽著她的手,不經意間又看到了手腕上那幾道橫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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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果出院之後,託人找了一塊依山傍水的地方,作為孩子的墓地。
只不過懷孕時間短,那個孩子只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肉球,於果強烈建議帶走,簽了一系列的檔案之後,我們把那個肉球帶走了。
於果堅持要給孩子做一場法事,說必須要入土為安,請的是廟裡的大和尚,那大和尚說,僅僅是做法事還是不夠的,為母者,要自己在家念《地藏經》,連續 60 天,每天 1 個小時。
我全程陪著,其間於果並沒有說她之前流產的事兒。我無數次想問她,你之前流掉的那個孩子,是不是之後也這麼煩瑣?也要念經,也要做法事?當時是誰陪著你的?你是不是也為他割過腕……
我不問,她也不說。
奇怪的默契。
不過她後來整天在家唸經,搞得家裡煙氣氤氳像個靈堂,每次回家都想奔喪一樣,那時我倆已經開始分房睡,有時半夜於果也會念經敲罄:叮——,念一句:佛告文殊師利,時鬼王無毒者,當今財首菩薩是。婆羅門女者,即地藏菩薩是……
一天晚上,於果還在唸經,我白天開會已經頭大得很,煩躁得不得了,看看錶已經凌晨一點,衝到客廳忍不住說,於果,你一定要在晚上念麼?
我又說,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大晚上唸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於果瞟了我一眼說,我是孩子媽媽。
喵——
那隻該死的貓出現在我的腳邊,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我一腳把這隻貓踢開。
貓怪叫一聲,竄上了靈臺,牌位倒了,噼裡啪啦的水果掉一地,於果怒吼,江小白,你要瘋了?
於果抱著牌位向我撲過來,妄圖撕咬我,我推開她,於果,你別太過分了。我說,你又不是第一次流產,裝什麼啊你。
於果愣住,一屁股坐下。
我見情勢不對,轉身回到臥室,關上門,翻來覆去的,臨近天亮時候才睡著。
昏昏沉沉睡了一小會兒,被一個電話吵醒,來電話的是吳慶,我的一個哥們兒。
啥事?我昏昏沉沉地問。
小白,你託我找的那個人,我找到了,叫恭小兵。
我激靈一下子起來,恭小兵,這個名字咋這麼熟悉呢?總覺著在哪見過,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媽的 fuck 啦,山不轉水轉,原來是他!
世界太小了,小到有太多的意外和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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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吳慶在中銀大廈的一間寫字間內找到了恭小兵,這廝五短身材,滿臉橫肉,長了一雙鷹眼,一看就非善類。
恭小兵曾是一名非常有才華的寫手,當年經我手出了兩本暢銷書,後來這廝迷上賭博,輸光所有稿費和版稅不說,還衝我借了六萬塊錢,之後便消失。沒想到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個小老闆,不過,我現在找他並不是為了當年的那六萬塊錢。
我的到來,顯然把他嚇一跳,在椅子上騰的一下起來,結結巴巴說,江…… 江老師,慶哥,你倆咋來了?
我說,過得不錯呀你現在,這大金鍊子,得有半斤吧?
我伸手擋掉他遞過來的香菸,自己掏出「中南海」,恭小兵給我點上,趁著他點火的手還沒縮回去,我一把撰住他的兩根手指,用力一掰,他馬上歪著身子哎呦哎呦開始叫喚。
疼,疼,輕點,江老師,有話好說,一見面就動手呢?錢嘛,錢馬上叫人給你拿……
我手上加勁兒,他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我說,跟你打聽個人。
說,說,您說,我這手要折了……
我俯身,離他耳邊很近,說,於果。
恭小兵齜牙咧嘴地說,我…… 我知道,雨果嘛,寫《巴黎聖母院》那個,法國人,全名維克多 · 雨果,還寫過《悲慘世界》……
我說,你他媽跟我裝糊塗是不是?
恭小兵說,沒有啊,真沒有……
一名五大三粗的光頭漢子衝進辦公室,手剛搭上我的肩膀,吳慶呵斥,出去,滾。
光頭漢子說,兵哥,這……
恭小兵歪著頭直襬手,光頭漢子疑惑地看了我和吳慶一眼,又疑惑地出了辦公室。
我鬆開手,看恭小兵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他揉揉手指,還半天才問,於果是誰呀,這人是不是欠你錢?你告訴我,我幫你找出來。
我把於果的照片給他看,這傢伙看了半天,臉上陰沉不定,忽然眉毛挑了挑,是她?這,這妞兒和你啥關係?你倆咋認識的?
我說,她是我老婆。
恭小兵汗如雨下:江老師…… 這…… 我那時候年少輕狂,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