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嫡姐逃婚那天,暴戾的鎮北將軍蕭寒以滿府抄斬相要挾。
我燒燬與竹馬的婚約,主動替嫁。
蕭寒挑開紅蓋頭,卻對滿臉鎮定的我譏誚:
“怎麼,放不下那酸腐書生?”
我想解釋自己是自願的,他卻拂袖而去,留我獨守空房。
婚後三年,我絕口不提書生,洗手調羹,熬瞎半邊眼睛為他縫製軟甲。
可每逢書生升遷的訊息傳來,他便冷嘲熱諷:
“別惦記了,你不過是我的殘花敗柳。”
我把血淚嚥下,想著百鍊鋼總能化作繞指柔。
可中秋宮宴,書生遙遙對我行了同鄉之禮,蕭寒竟當著文武百官掀翻我剝了一晚的蟹肉:
“看舊情人平步青雲,後悔嫁我這武夫了?”
上一世,我跪在碎瓷中求他息怒,想著肚裡的骨肉需要父親。
可女兒出生體弱,我亦纏綿病榻,也只等來他一句:
“苦肉計去對你的書生使,本將不吃這套。”
這一世,我看著腦海中的系統,沒有去撿地上的蟹肉。
而是站起身,解下腰間的將軍主母玉牌。
“蕭寒,三年了,這塊捂不熱的石頭,我不捂了。”
......
“欲擒故縱的把戲,你三年都沒玩膩?”
蕭寒坐在太師椅上,視線垂落在那塊羊脂玉牌上。
他沒有去接,只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他的嗓音裡透著一貫的漫不經心。
彷彿我剛才解下玉牌的動作,只是一場拙劣的邀寵。
我把玉牌推到他手邊。
指尖離開溫潤的玉面,掌心有些空。
“不是把戲。將軍府的中饋,我交還給你。”
蕭寒捏著茶盞的手指頓住。
他抬起眼,目光凌厲地釘在我臉上。
“葉明微,宮宴上你為了個酸腐書生給我擺臉色,現在還要拿管家權來威脅我。”
“你真以為將軍府非你不可?”
我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怒意,心裡竟出奇地平靜。
三年了。
每次只要一牽扯到許溫林,他總能把最惡毒的揣測扣在我頭上。
以前我會紅著眼眶解釋。
我會拉著他的袖子,一遍遍說我心裡只有他。
現在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既然並非非我不可,那便儘早交接。”
門簾在這個時候被人掀開。
葉明珠端著一盅燉好的參湯,腳步輕柔地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極素淨的白裙,眉眼間全是怯生生的柔弱。
逃婚三年,她前幾日才被蕭寒的部將從邊關找回來。
帶回來那日,蕭寒脫下大氅親自裹住她,說外面風大。
“將軍,妹妹,我燉了些湯。”
她把瓷盅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塊主母玉牌上。
她微微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妹妹這是做什麼?可是因為我住進了西院,惹你不快了?”
“我這就搬走,去住柴房也好,絕不打擾你們夫妻情分。”
她說著就要往外退。
蕭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
“你哪都不用去。”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葉明珠,冷冰冰地砸向我。
“既然她不想管家,這玉牌以後便由你收著。”
葉明珠惶恐地搖頭。
“將軍不可。我只是個戴罪之人,如何能接這主母的信物?”
蕭寒強行掰開她的手指,將玉牌塞進她掌心。
“我說你能,你就能。”
“有些人佔著主母的位置,心卻早就飛到了別人的高牆大院裡,留著這牌子也是髒了將軍府的地界。”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想在我臉上刻出悔恨和嫉妒的痕跡。
我沒有如他的願。
我轉身走向多寶閣,取下最上面的一排賬冊。
“既然玉牌已經易主,賬目便趁現在點清。”
我把厚厚的十幾本賬冊搬到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寒的眉頭狠狠擰在一起。
葉明珠翻開第一本,面露難色。
“妹妹,這些賬目繁雜,我一時半會兒怕是看不懂。”
我沒有理她,自顧自翻開冊子。
“這是京郊三處莊子的地契,去年的收成折算成現銀是三千兩,已經入了公中。”
“這是南街四間鋪子的流水,布莊虧空嚴重,我用嫁妝填了五百兩,那五百兩算我送給將軍府的,不必還了。”
“這是府中下人的身契,張管事貪墨,上個月剛被我發賣。新提拔的李二是個實誠人。”
我一筆一筆地念。
語氣沒有起伏,像在交代一個毫不相干的盤口。
蕭寒猛地站起身。
他一巴掌拍在賬冊上,震得瓷盅裡的參湯都濺了出來。
“葉明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在這裡算得這麼清楚,是想告訴我,將軍府這三年全靠你用嫁妝養著?”
“你是想讓我對你感恩戴德,還是想讓外人看我蕭寒的笑話?”
我停下翻賬的手。
抬眼看著這個我捂了三年的男人。
他永遠能把我最純粹的付出,曲解成最不堪的算計。
“我沒有那個意思。交接清楚,以後出了差錯,便怪不到我頭上。”
蕭寒忽然笑了一聲。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近。
“好,好得很。”
“既然算得這麼清,主院你也不必住了。立刻滾去北邊的落梅院。”
落梅院是將軍府最偏僻的廢院。
常年不見陽光,到了冬天冷得像冰窖。
葉明珠驚呼一聲。
“將軍,落梅院怎麼能住人?妹妹身子弱,會熬壞的。”
蕭寒沒有回頭,語氣森冷。
“她骨頭硬得很,連絕婚的戲碼都敢演,還怕那點冷?”
“不準任何人幫她搬東西。讓她自己滾。”
我點點頭。
走到床邊,開啟那個泛黃的紅木箱子。
裡面全是這三年我親手給他做的衣物,還有他隨手賞我的幾件不值錢的首飾。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只從最底層的夾層裡,拿出兩套進府前穿的舊衫。
我把舊衫包成一個小小的包裹,拎在手裡。
“賬冊已經點清。我走了。”
我越過他們,走向門口。
蕭寒看著我手裡單薄的包裹,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似乎想叫住我,但最終只是重重地踹翻了旁邊的圓凳。
我走出主院的門檻。
腦海裡響起一陣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情感閾值跌破底線,脫離程式已啟動。】
【距離強制脫離當前世界,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三天前我意外綁定了這個系統。
說可以帶我去21世紀做任務。
聽著它描繪的自由平等的盛世,我毫不猶豫答應。
我攏了攏身上單薄的披風。
三天。
這漫長又窒息的三年,終於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