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平,偏向了那場雪_第 6 章 走出法院大樓的那一刻
第 6 章
走出法院大樓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胸腔裡那股積壓了三個月的鬱結,終於散開了一點。
但並不覺得輕鬆。
遲來的真相,換不回已經在看守所裡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父親。
“尹茉!你站住!”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知硯追了出來。
他跑得太急,西裝外套的扣子繃開了一顆,金絲眼鏡也微微傾斜。
再也找不到平日裡半分從容不迫的精英模樣。
他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到底在幹什麼?那份流水賬單是怎麼回事?你既然有證據,為什麼不提前給我看?”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眼神里全是被背叛的憤怒和不解。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提前給你看?”
我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三個月前,我跪在律所的辦公室裡,把那些疑點一份份整理好擺在你面前。”
“你是怎麼做的,裴律師?”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它們掃落在地。你說我父親自己身不正,讓我不要用律所的招牌去保一個罪犯。”
“你說,你要教我認清現實。”
裴知硯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些高高在上的話語,此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我......”
他嘴唇顫抖著,試圖辯解。
“那是兩碼事。我當時只看到了警方的結論......我不知道沈微嵐會動我的公章......”
“你不知道。”
我打斷了他蒼白無力的解釋。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不在乎我父親的死活,因為他讓你覺得丟臉。但你在乎沈微嵐的狗,因為那能顯示你高高在上的保護欲。”
“裴知硯,你信奉的從來都不是證據,是你那可悲的自負和偏心。”
“不是這樣的!”
裴知硯猛地提高聲音。
他似乎想要伸手再拉我,但在觸及我冰冷的目光時,手僵在了半空。
“尹茉,你聽我解釋。微嵐的事情我會去查清楚。如果真的是她利用了我,我絕不姑息!”
“那是你的事了,與我無關。”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
白紙黑字,拍在了他的胸口。
裴知硯下意識地接住。
當他看清上面的標題時,瞳孔劇烈收縮。
《離婚協議書》。
“你要跟我離婚?”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尹茉,你是不是瘋了?就因為這個案子?我現在已經看清沈家人的真面目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管他們!”
他以為,這只是我用來拿捏他的一種手段。
就像以前我們吵架,只要他稍微放低一點姿態,我就會妥協。
“簽字吧。”
我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他。
“條件上面寫得很清楚。你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這套房子,作為過錯方補償,全部歸我。”
“並且,你要在公開媒體上,向我父親道歉。”
“你讓我淨身出戶?還要我公開道歉?”
裴知硯攥緊了協議書,紙張被揉捏出刺耳的聲響。
“尹茉,你知不知道一旦公開道歉,我涉嫌違規操作的事情就會坐實?我的律師執照會被吊銷!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最關心的,依然是他的招牌。
“那是你活該。”
我留下這四個字,轉身走向臺階。
“知硯哥!救我!”
不遠處,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
兩名警察正押著沈微嵐走出來。
她手腕上戴著冰冷的手銬,原本精緻的妝容被眼淚糊得一塌糊塗。
看到裴知硯,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尖叫起來。
“知硯哥!你跟他們說,那些錢是你讓我轉的!是你讓我拿你的公章蓋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裴知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看著那個平時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世交妹妹”,此刻像一條瘋狗一樣攀咬他。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坍塌。
“閉嘴!”
裴知硯怒吼一聲,但聲音卻在發抖。
我沒有回頭看這出狗咬狗的鬧劇。
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車子啟動的瞬間,我從後視鏡裡看到,裴知硯沒有去管被押上警車的沈微嵐。
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法院門外的臺階上。
手裡死死攥著那份離婚協議。
像是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