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赴人間晚風,不復少年孤注_第 4 章 晚上八點
第 4 章
晚上八點,城南那個破舊的燒烤攤。
我穿著那件唯一的乾淨襯衫,坐在塑膠凳子上。
桌上擺著一碗十二塊錢的長壽麵,和幾根烤串。
傅晏禮和陸晚星遲遲沒有來。
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安靜地看著馬路對面。
一輛極其拉風的紅色法拉利停在了路口。
副駕駛的門開啟,傅晏禮走了下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而是穿了一件高階定製襯衫,紐扣隨意解開兩顆,透著張揚的貴氣。
哪怕在夜色裡,他手腕上的名錶也閃得刺眼。
陸晚星從駕駛座下來,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在快要靠近燒烤攤的時候,傅晏禮從包裡掏出一件灰撲撲的外套,迅速套在外面。
陸晚星也收斂了笑意,換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沈聽白,等急了吧?”
陸晚星拉開凳子坐下,嫌棄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串。
“你就給晏禮吃這個?”
傅晏禮立刻善解人意地打圓場。
“沒關係,我不餓的。”
他坐到我身邊,期待地伸出手。
“聽白,我的打火機呢?”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塑膠袋,遞給他。
裡面是那個他說的,五十塊錢的廉價打火機。
傅晏禮接過去,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那是一種看到垃圾時的真實反應。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真好看。聽白,你幫我裝進口袋吧。”
他把衣服口袋湊向我。
我沒有動。
“傅晏禮。”
我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那張卡里,沒有二十二萬。”
傅晏禮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麼?”
陸晚星也拍案而起。
“沈聽白,你耍我們?”
我看著他們終於撕下偽裝的面具,露出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氣急敗壞。
“卡里只有三百塊。”
“那是我留給你,買骨灰盒的錢。”
傅晏禮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不再維持那種虛弱的偽裝,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看著我。
“沈聽白!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耍我?”
他氣極反笑,俊朗的面容因為憤怒而顯得陰沉。
“你以為你那點賣命的髒錢,我真的看得上?我一頓飯的錢都夠買你十條賤命!”
陸晚星也撕破了臉皮,上前一步想要揪我的領子。
“沈聽白,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陸晚星,法拉利開得還順手嗎?”
陸晚星愣在原地。
傅晏禮冷笑一聲,把那個五十塊錢的打火機狠狠砸在我腳下。
劣質的金屬外殼碎裂開來,落進塵土裡。
“窮鬼就是窮鬼,摳搜又噁心。”
“你既然都知道了,本少爺也懶得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了。”
他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實話告訴你,看你像條狗一樣為了那點醫藥費去捱打,確實挺有意思的。”
“只可惜,你太蠢了。”
我抹掉剛才打火機彈起劃破眼角的血跡,站起身。
遠處的路口,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停在那裡。那是接我離開的車。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越野車。
“沈聽白!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跪著求我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傅晏禮在我身後冷厲地喊道。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啟動,將那兩張錯愕又囂張的臉,永遠拋在了身後。
......
五年後。
京城頂級的洲際酒店,燈火通明。
這裡正在舉辦一場由京圈首富牽頭的高階商會。
傅晏禮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晃動著手裡的香檳。
這幾年傅家的產業連連虧損,資金鍊瀕臨斷裂,他早就不復當年的風光。
陸晚星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禿頂的老總身後,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傅少爺,聽說了嗎?今天有一位海外回來的資本大佬要來。”
旁邊的富二代壓低聲音八卦。
“聽說這位大佬手握數千億的海外基金,誰能攀上她,誰就能在京圈橫著走。”
傅晏禮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酒杯,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
如果能拿下這個人,傅家就有救了。
就在這時,宴會廳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喧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門口。
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外籍保鏢率先入場,極其粗暴地清開了一條通道。
接著,一個清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踏上了紅毯。
剪裁得體的暗紋高定女士西裝,冷冽深邃的眉眼。
哪怕只是漫不經心地走進來,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也足以讓人窒息。
傅晏禮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那個萬眾矚目、如同女王般入場的女人。
喉嚨裡擠出兩個不可置信的音節:
“沈......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