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赴人間晚風,不復少年孤注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劇痛將我從淺眠中撕扯醒來。
我翻身下床,隨手拿起床頭的止痛藥乾嚥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陸晚星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還沒死呢?我都怕你昨晚痛死在這個破地下室裡。”
她把包子扔在桌上,塑膠袋發出嘩啦的聲響。
我沒有理會她的試探,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陸晚星拉過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怎麼著?嫌工地太苦,打算提桶跑路了?”
我把幾件乾癟的衣服塞進箱子。
“陸晚星,你認識傅晏禮多久了?”
陸晚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輕浮的模樣。
“兩年啊,你剛跟他好上的時候,我不就認識他了嗎?”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著她。
“是嗎。”
那昨晚在貴賓包廂門外,她親口叫他“京圈大少爺”時的熟稔語氣,可不像只認識了兩年。
陸晚星被我盯得有些發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你問這個幹嘛?晏禮現在的病情最要緊,你到底籌到錢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指骨敲了敲桌子。
“沈聽白,咱們姐妹一場,我實話跟你說。”
“晏禮那個病,拖一天就是等死一天。”
“你要是真沒本事湊夠這三十萬,不如趁早放手,別耽誤人家。”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傅晏禮考慮,彷彿她才是那個情深意重的大善人。
我看著這張我曾經視為生死閨蜜的臉。
大學時,她惹了校外的小太妹,是我替她捱了三刀,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她當時跪在我床前哭著說,以後沈聽白的事就是她陸晚星的事。
原來,這就是她的報答。
“錢我會解決。”
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上。
陸晚星冷嗤了一聲。
“解決?你拿什麼解決?你那條賤命能值幾個錢?”
門再次被推開。
傅晏禮拎著幾個印著廉價超市標誌的塑膠袋走了進來。
一看到陸晚星,他立刻換上了那種虛弱惹人憐的姿態。
“晚星也在呀。”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兩個極其粗糙的玻璃水杯。
“聽白,這是我今天在夜市淘來的情侶杯,五塊錢一對呢。”
我看著那兩個杯子,杯底甚至還有沒打磨乾淨的玻璃毛刺。
而他的手腕上,那塊價值七位數的名錶,正被他不著痕跡地往袖子裡藏了藏。
“聽白,你看好看嗎?”
他拿著杯子湊到我面前,期待地看著我。
我沒有接。
“傅晏禮,你昨天說手術費還差八萬對吧?”
傅晏禮愣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紅。
“嗯......醫生說,如果不盡快交齊,就不能安排手術。”
我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我用來存打拳賣命錢的銀行卡。
“這裡有二十二萬。”
傅晏禮的眼睛亮了一瞬,雖然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捕捉到了那抹貪婪。
不是對錢的貪婪。
而是對剝削我、踐踏我這件事情本身的興奮。
陸晚星一把搶過那張卡。
“喲,還真讓你湊出這麼多了?你不會是去搶銀行了吧?”
我沒有理她,目光直直地盯著傅晏禮。
“這是我所有的錢了。”
“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著去交住院費吧。”
傅晏禮接過卡,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聽白,你對我真好。可是剩下的八萬怎麼辦?”
陸晚星在一旁煽風點火。
“實在不行,聽白你就去賣個腎唄,反正你身體這麼好,少個腎也死不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嘴臉,胃裡的酸水不斷上湧。
“好。”
我看著傅晏禮。
“如果到了下週還不夠,我就去賣腎。”
傅晏禮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愉悅。
“聽白,我不許你做傻事!大不了......大不了我出院等死就是了。”
他撲進我懷裡,緊緊抱著我。
可我分明感覺到,他的身體因為憋笑而在微微顫抖。
陸晚星在旁邊搖了搖頭,一副感動得不行的樣子。
“行了,晏禮,聽白也是為了你好。你就收著吧。”
等他們離開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海外聯絡人的電話。
“我的護照明天就能辦好。”
“機票你們定,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