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殺死陳風帆_第二章 呂舟沒有想過要與林昊傾訴

呂舟沒有想過要與林昊傾訴,倒倒苦水。因為她不愛他,她知道對方也是如此。他們倆只是在一次相親中覺得對方可以湊合才走到了今天。婚前林昊對她倒是還很上心,經常變著法兒地逗她開心,步入婚姻後他就像是忽然長舒一口氣,對她變得越來越怠慢與漫不經心,有了孩子以後更是如此,好像呂舟已經完完全全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沒有必要再去費心思討好或是經營感情,回到家後也是一味地刷著手機,偶爾逗逗孩子。妻子對於他來說彷彿是一臺製冷機器。有時喝了酒或者發了獎金,林昊也會心血來潮地拉著呂舟聊天,但是他對於呂舟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卻始終樂此不疲地給她灌輸他生活的樂趣,他未來的生活藍圖很絢爛,很美好,每一瞬間裡都有呂舟,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問過對方喜不喜歡。

呂舟覺得自己好孤獨,而且婚後的孤獨毫無盡頭。她時常想到要離婚,可每次這個想法一有苗頭就瞬間被她熄滅,這個將所有人的人生都規劃得順理成章的世界告訴她,老公沒出軌,還有了孩子,該怎麼離婚呢?

無人傾聽,無人協助,呂舟知道這件事情只能靠自己處理,只剩兩天了,她得趕在對方殺死自己前查清他究竟是什麼人,好將他繩之以法。冷靜下來後的呂舟認真分析了一遍整件事情,對於兩個疑團困惑不已,第一個就是對方怎麼會想到要借自己的刀殺人?第二個則是一個孩子究竟能犯下了怎樣的罪過才會讓一個人對其恨之入骨?第一個疑團她想半天也沒有思緒,但是第二個則為她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以她對陳風帆品行的瞭解以及他在班裡的表現,她不相信這樣一個善良的孩子會加害於誰,所以很有可能是他的至親在外面惹了事,對方需要拿他們孩子的性命作為報復。

經過一番推測後,呂舟決定去家訪。

次日散學後,呂舟接完女兒回家便徑直去了陳風帆家中,他家住得十分僻靜,想必是不喜吵鬧的緣故,家中還有個十分寬敞的院子,裡面種滿了花花草草。呂舟隔著院門喚了幾聲,卻無人理會,她只好輕輕推開鐵門走了進去,沒走幾步她便聽見了裡屋傳來了男人的咆哮聲以及桌椅碰撞聲,緊接著,從窗臺飛出了無數紙片以及撕爛的本子,一波又一波,雪片一般落滿了整個院子。呂舟十分詫異地撿起一疊殘頁,很明顯得可以認出是陳風帆的筆跡,只是其中的字眼很是陌生,諸如「浮靈」「女巫」「斷面者」等奇幻名詞,想必是陳風帆寫的小說。呂舟望著這滿院子的小說殘骸,實在於心不忍,這麼多頁得耗費多少心血。正當她惋惜之際,忽然看見了臺階上躺著幾片十分眼熟的作文稿紙,呂舟連忙拾了起來,這是她每次佈置作文的時候讓大家統一用的紙。稿紙已經四分五裂,但呂舟還是找到了標題,上面寫著,我想成為一名作家。雖然稿紙殘缺不堪,但呂舟還是能感受出陳風帆寫作時的開心,他想要表達,想要描繪,想要創造出一個屬於他的世界。

「我讓你寫!讓你再寫!」又是一聲怒吼,一沓書頁從堂間飛出,剛好站在門口的呂舟直生生地被砸到了臉。

「哎呀,是呂老師,您怎麼來了,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見門外有人。」一個紅著臉,滿是怒氣的男人一見砸到人連忙快步前來道歉,呂舟一邊整理髮型一邊禮貌地說著不打緊。她注意到了門邊站著的陳風帆,雙眼通紅,淚痕明顯,還止不住地抽泣。她覺得好心疼,走到陳風帆旁邊替他擦掉眼淚,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囁嚅了一句,「呂老師好。」

「班主任有事去了,讓我代他家訪,關心一下學生課後生活。陳教授,這是怎麼了。」呂舟來前便編好了理由。

「唉。」陳教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太不聽話了,好好的心思不放在學業上,盡知道寫這些五迷三道的,人在什麼時候就該做什麼事情,這些時間用在學習上該多好。」

呂舟望著陳風帆布滿陰翳的臉,忽然覺得好熟悉。是的,人在什麼時候就該做什麼事情,這句話也是呂舟一直聽從的,畢業之後她的父母就在不停地催婚,用的也是同樣一句話,上一代人活在一個按部就班的世界,對於自己的子女也天生懷揣著使命感,要培養他們成才,要幫助他們成家,過上安穩的日子。所以當呂舟到了年紀,她的父母便用經驗教誨自己,女人要趁早嫁人,不然挑花了眼就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她知道父母很愛她,總想要給她最好的,就算是現在別人給父母一瓶飲料,他們也會很捨不得地揣在懷裡帶回家給自己喝。呂舟什麼都懂,所以她不願意看見父母為自己焦慮擔心,早早地就把自己嫁了,活進了父母那個按部就班的世界。

「陳教授你別太生氣,其實這也是我的問題,是我鼓勵同學們課餘時間可以寫寫小說練練文筆的。」呂舟撒了謊。婚後的她一直覺得自己越活越有愧於心,所以如今她沒有辦法與那句話繼續站在同一邊。

「呂老師,這就不怪我說你什麼了,作為語文老師你的做法實在有欠考慮。」陳教授雙手背在身後,嘴角下撇。

「鐺~」鐵門被推開,一位化著淡妝,身著幹練西裝的女人拎著一袋餐盒吃驚地走了進來,顯然她也被院裡的景象嚇到。

「這是怎麼了?」她一邊彎著身子辨別紙上內容一邊問陳教授。

「都是你兒子做的好事,這些年寫了不知道多少怪力亂神的玩意,今天被我全部搜刮出來了。」

女人往裡走了幾步,先是深深剜了一眼陳風帆,隨後很快注意到了呂舟,立刻展開職業般的笑顏。「呂老師怎麼有空過來了,我剛好買了菜,留下來吃飯吧。」

「不了不了。」來人應該就是陳風帆的媽媽,呂舟想起在家長會的時候見過她,當時作為學生家長代表發言,言簡意賅,邏輯清晰,再加上今天這裝束,想必至少也是領導層的人物。

正好陳風帆父母都在,呂舟準備直奔主題,問出他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還沒等她說完第一個字,一個影片電話打了過來,裡面傳來了舞蹈老師焦急恐懼的聲音。

「呂老師,小雨突然呼吸困難,臉色發青,你快點過來!」影片那頭一片慌亂,呂舟看見了小雨倒在老師懷著透氣不過的痛苦神情,面色煞白。

呂舟心跳漏了一拍,隨後狂跳不止,衝著電話喊道,「我馬上就來,你快些打 120 啊!」她覺得天都快要塌了下來,無暇顧及陳風帆一家疑惑的臉,快步離開。

剛出院子沒幾步,她的手機又響起了那熟悉而又恐怖的郵件音。

「再多說一個字,死的會先是你的女兒。還剩一天,殺還是不殺?」

呂舟握手機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滿腦子裡都是女兒喘不上氣來的場景,終於狠下了心來,「我殺。」

「你放過我女兒。」

「求求你,快放過她。」

她連發了數條資訊。

呂舟坐上計程車往少年宮趕,眼淚不住地往下流,一半傷心一半恐懼,對方絕對不是人類,他就是一個十足的惡魔。電話鈴聲又響起。

「喂,呂老師,小雨忽然又好了,而且氣色恢復過來了,你先別太擔心,帶到醫院檢查一下就好。」

呂舟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癱倒在出租車後座,她覺得自己好累,累到彷彿一閉眼就能失去意識。她發現自己一丁點能與對方對抗的能力也沒有,而且自己無論在想什麼對方也都一清二楚,就像是開了上帝之眼。這樣看來昨天的轎車也不是巧合,呂舟越想越後怕,越想越不敢想,她在對方眼裡就是一個玻璃杯,透明而又易碎。她不想死,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她一想到自己死了,媽媽該有多傷心,光是想到媽媽傷心的樣子,她的心就揪著生疼。她更不想女兒死,她還那麼小,是她把小雨帶到了這個世界,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好她。

可是陳風帆呢?他就該死嗎?

呂舟到了少年宮,一把抱緊女兒,久久沒有撒手,她的恐懼到現在還沒有消散,在醫院做完了各項檢查後他們才回了家。

從醫院出來後呂舟便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林昊也沒有追問,只當她是心情不好,躲著就是。呂舟望著醫院報告單發愣了一整晚,上面指標全部正常,身體也沒有檢查出任何有毒物質。

她並不是在想報告單。

雖然她全身上下都很抗拒和排斥,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確實在暗暗盤算殺死陳風帆的方法。

呂舟一個人在客廳裡坐了個通宵,凌晨剛一破曉,她便獨自出門去了御河峰,御河峰是藍山市民最常爬的山,並且離藍山市第二中學並不遠。只是上個月御河峰才發生山體滑坡,人行階梯遭到一定損壞,去的人也便少了許多。

藍山市第二中學初二七班的第一節課是語文課,但上課鈴已經過了十分鐘,卻遲遲不見老師的身影。除了後排幾個學生還在竊竊私語,大部分同學已經進入了自習狀態。陳風帆一臉憂心忡忡,也不知道呂老師怎麼樣了,昨天在他家臉色突變就匆匆離開,但願不是什麼要緊事。

五分鐘後,教師生涯裡第一次遲到的呂舟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了教室,頭髮還有些溼潮。

「同學們真是抱歉,老師的車子在半路壞了,所以耽誤了點時間,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吧。」呂舟努力調整呼吸,一路上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她一邊翻開課本一邊掃視著臺下,當他與陳風帆的目光交匯時,對方露出了淡淡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下課後,呂舟回到了辦公室,不一會兒,陳風帆走了進來,作為語文課代表,他進來拿昨天批改好的作業本發下去。搬起作業本後,陳風帆頓了一下。

「呂老師,昨天謝謝您了。」

「沒事。」呂舟滿臉疲憊,努力擠出微笑回應。

「那…… 昨天…… 您還好嗎?」陳風帆在耳邊做了一個電話的手勢,他向來敏感,昨天的電話讓他擔心到了現在。

「事情都解決好了,謝謝你的關心。」呂舟沒想到在她面前一向寡言的陳風帆會如此貼心。正當他轉身想要離去的時候,呂舟眼看著辦公室的老師都不在,猶豫半天還是叫住了他。

「陳風帆,你等一下。」

「老師您說。」

呂舟望著他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經歷著什麼思想鬥爭,終於還是一咬牙張開了嘴。

「你可不可以幫老師一個忙?」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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