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幼兒園遊學,女老師為吸引我老公毀壞一千兩百萬珊瑚_第8章 8承認
8
“承認。”
他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
法官當庭宣判准予離婚。
我拿到了女兒的撫養權,以及我方名下大部分財產——他的賠償缺口還差著一大截,我沒有要他的錢,但也不會讓他欠的債沾上我的名字。
他的歸他的,我的歸我的。
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簽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地響了一聲。我把協議書推回去,沒有看他。
起身。
拿起包。
女兒趴在我肩膀上,兩條小腿夾著我的腰,手指繞著我後腦勺的碎髮玩。
身後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響。
有人踉蹌著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悶響一聲。
然後是哭聲。
我沒有回頭。
女兒忽然從我肩膀上抬起腦袋,手指戳了戳窗戶的方向。
“媽媽,那個雲像不像大白兔?”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出去。
落地窗外,一大朵蓬鬆的白雲正慢悠悠飄過法院屋頂,邊緣被陽光鍍成金色,確實像一隻趴著打盹的兔子。
“像。”
她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然後重新趴回我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困了。”
“睡吧,媽媽帶你回家。”
走出法院大門,六月的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撲過來。
陽光落在我臉上,也落在女兒的後腦勺上,把她的碎頭髮染成一圈金色的絨毛。
後來聽說蘇淺緩刑期間又出了事。
她在網上開了個小號。
她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長文,說自己被家長聯手陷害,說海洋館的警示牌模糊不清,說負責人當眾恐嚇她,說在場所有人都動了手,憑什麼只釘她一個人在恥辱柱上。
結尾寫著:“我正在努力活下去,哪怕世界對我並不溫柔。”
配圖是一張海邊背影照。
白裙子,灰白濾鏡,海風吹起裙襬,構圖刻意模仿了某部文藝片的經典海報。
評論區一開始還有人安慰她。
直到有人把她的判決書全文扒了出來。
一頁一頁貼在評論區,白紙黑字,公章鮮紅。
風向瞬間翻轉。
“這不是那個害死國寶級珊瑚還賴別人的人嗎?”
“緩刑期間還敢蹦躂,法院知道嗎?”
“在違法犯罪邊緣瘋狂試探,看來是緩刑太舒服了。”
有人直接艾特了當地檢察院的官方賬號,附上她的帖子連結和判決書截圖。
不到一週,社群矯正機構對她發出了書面警告。
她被叫去談話。
從司法所大門出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扶著牆根蹲在路邊梧桐樹下哭了很久。
幾個路人從她身邊經過,看了一眼,匆匆走開。
沒有人拍她的背。
沒有人遞紙巾。
沒有人停下來問她一句怎麼了。
她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鼻涕和眼淚,沿著人行道慢慢走遠了。
顧裴司去了南方某個小城。
我沒有主動關注過他的去向,但大學同學群裡有人轉過一條訊息。
是本地一個曝光工地亂象的短影片,拍攝者原本想投訴包工頭拖欠工資,鏡頭掃過腳手架,無意中拍到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
他蹲在一堆鋼筋旁邊,臉被汗水和水泥灰糊成灰白色。
有人截了這一幀畫面,發了另一條動態。
照片上他瘦了一大圈。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來,像用力過猛快要繃斷的橡皮筋。他扶著鐵斗車喘粗氣,嘴唇乾裂,貼著一塊翹起來的死皮。
帖子底下,評論全是同一句話——
“這不是那個害死熒光珊瑚的男的?”
有人翻出半年前的舊聞連結,一條一條科普硃砂熒光珊瑚是什麼、為什麼全球僅存、被他三十秒毀掉了多少年的科研心血。
也有人說了一句“看著也挺可憐的”,立刻被回覆淹沒。
“他可憐什麼,那些珊瑚才可憐。”
“他撈珊瑚的時候可不可憐?”
“甩三百塊錢的時候可不可憐?”
我把那條推送刪了。
我不恨他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他。
現在我想輕裝上路。
搬家那天,房東說有幾封信寄到了舊地址,問我要不要取。
我說不用了,請幫我直接扔掉。
搬進新家的第一晚。
我把行李箱裡的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按顏色排好。
把女兒的新書包放在玄關鞋櫃上,旁邊擺好她明天要穿的校服。
然後開啟電腦,給導師回了一封郵件。
“老師,下學期研究計劃已定,我選海洋生態修復方向。”
敲到這裡,手指停了停。
女兒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站在書房門口,揉著眼睛說:“媽媽我睡不著。”
我把她抱到腿上,指著螢幕上導師發來的課題列表一行一行念給她聽。
她聽不懂什麼底棲生物什麼水質模型,但聽得很認真,最後指著“熒光珊瑚人工培育”那一行說這個好。
“這個亮亮的。”
“好,就選這個。”
我在郵件裡繼續寫。
“不是因為恨那片海。”
“是因為我想讓我的女兒長大以後,還能親眼看見熒光珊瑚。”
點擊發送。
合上電腦。
窗外是這個城市綿延的燈火。一扇一扇亮著的窗格,遠的模糊成光斑,近的能隱約看見裡面走動的人影。
夜深了。
女兒把被子踢到小腿上,兩隻手舉過頭頂,嘴角掛著一道幹掉的哈喇子印。
我把被子重新蓋好,邊緣掖進她身下。
她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夢話。
然後繼續沉沉睡去。
牆上的夜燈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剛好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