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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期待富士山的雪

作者:然澈更新:18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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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白血病晚期的哥哥死前拒絕了所有止痛藥物

第 1 章

白血病晚期的哥哥死前拒絕了所有止痛藥物,只為了把完好的眼角膜給我。

可就在手術前一天,眼角膜不翼而飛。

我心急之下摔得頭破血流,丈夫的聲音突然在兩步遠的地方響起。

“別鬧了,微微出車禍傷了眼睛,我把角膜給她了。”

“她馬上要辦全球巡迴攝影展,沒有完美的視力怎麼能拍出好作品?”

“你反正在家裡做全職太太,瞎了也不影響生活,別這麼自私。”

“聽話,等攝影展辦完,我就陪你去你心心念唸的富士山。”

我爬過去死死抓著他的褲腿,嘴裡漫開鐵鏽味:

“那是我哥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這時女兒衝過來把我推開,聲音清脆:

“微微阿姨拍的照片多好看呀,不像你,是個只會哭的瞎子!”

季殊微溫柔地把我扶起來:

“小孩子不懂事,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你哥的角膜我其實不想用的,可景深說......他不想我受一點委屈。”

最後一根理智的弦被徹底燒斷。

我沒再繼續爭辯,平靜地按下盲文鍵盤:

“殷墨煬,你當初說想娶我的話還算數嗎?”

......

“你在給誰發訊息?”

翟景深溫和卻透著一絲不悅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隨著他靠近的腳步聲,我手裡的手機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抽走。

我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額頭磕破的傷口正往下滴血。

溫熱的液體流過眉骨,滲進乾癟的眼眶,刺痛得鑽心。

“把手機還給我。”我聲音沙啞,伸出沾滿血汙的手在半空中摸索。

翟景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像是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辰浠,你又在耍什麼脾氣?”

“一個叫殷墨煬的人?”

他念出螢幕上的名字,聲音裡帶上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嘲弄。

“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這種虛擬賬號來引起我的注意了?”

他顯然不認識殷墨煬,只當這是我為了賭氣隨便找的網友。

我沒有解釋,摸索著撐住冰冷的醫院地板,試圖自己站起來。

“景深,你別怪辰浠姐。”季殊微柔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她身上那股昂貴的晚香玉香水味,直直衝進我的鼻腔。

“她只是太想要重見光明瞭,是我不好,我不該在車禍後跟你哭訴我可能會失明。”

“如果你覺得為難,我現在就去讓醫生終止手術,把角膜還給辰浠姐。”

她說著,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響了兩聲,像是在轉身。

翟景深立刻伸出手,我能聽見他衣料摩擦的聲音,那是他緊緊拉住了季殊微。

“別胡鬧。”翟景深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你的視神經受損是不可逆的,沒有這副角膜,你的攝影生涯就全毀了。”

“辰浠就算恢復了視力,每天也只是在家做做飯、帶帶柚柚,這副角膜用在她身上,發揮不了最大的價值。”

他轉過頭,聲音重新變得冷靜而理智,彷彿在陳述一個真理。

“辰浠,我知道你哥哥剛走,你心裡難受。”

“但人死不能復生,角膜留在停屍房也是浪費。”

“微微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現在需要幫助,你作為嫂子,難道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嘴裡的血腥味嚥了又咽。

“大度?”我扯動嘴角,臉上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疼。

“那是我哥臨死前,生生熬著骨癌的劇痛,拒絕注射杜冷丁,才保下來的角膜!”

“他死的時候,手指把床單都抓爛了,就為了能幹乾淨淨地把眼睛留給我。”

“翟景深,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它給了別人?”

翟景深沉默了兩秒,似乎對我的固執感到厭煩。

“我說了,我會補償你。”

“等微微的手術成功了,我會出錢去黑市,或者去國外的眼庫,給你買一副更好的。”

“你為什麼非要執著於這一副?這只是一種執念,辰浠,你要學會放下。”

他甚至蹲下身,拿出西裝口袋裡的絲帕,動作輕柔地擦去我下巴上的血跡。

“聽話,別在醫院大吵大鬧,很難看。”

這時,五歲的女兒翟柚柚跑了過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虛弱,被她這一推,整個人重重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砸在堅硬的牆壁上。

“不許你欺負爸爸和微微阿姨!”

翟柚柚稚嫩的聲音裡滿是嫌惡。

“你是個壞媽媽!你每天在家裡什麼都不幹,微微阿姨可是要辦大展覽的藝術家!”

“爸爸說了,微微阿姨的眼睛比你的命都重要!”

我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摳進掌心,強忍著沒有發出痛呼。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險些大出血死在手術檯上生下的女兒。

也是我用心教養了五年的女兒。

季殊微趕緊拉住翟柚柚,語氣裡滿是嗔怪,卻藏不住笑意。

“柚柚不能這麼和媽媽說話哦,雖然媽媽脾氣不好,但她畢竟是你媽媽呀。”

翟柚柚哼了一聲,清脆地回答。

“我才不要瞎子當媽媽,我要微微阿姨當媽媽!”

翟景深沒有斥責女兒,只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看,連柚柚都比你懂事。”

“你今天的行為已經嚇到微微了,趕緊給她道個歉,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我空洞的雙眼直視著前方,哪怕什麼都看不見,我也能想象出他們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刺目畫面。

“道歉?”我嗓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對。”翟景深語氣平靜,“你剛才摔倒的時候打翻了微微的保溫杯,弄髒了她的裙子。”

“這條裙子是她明天辦展要穿的,你必須道歉。”

我靜靜地坐在地上,任由額頭的血慢慢乾涸在臉上。

“如果我不呢?”

翟景深嘆了口氣,似乎對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辰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如果非要這麼任性,那接下來的三個月,你不僅拿不到一分錢生活費,也別想見到柚柚。”

“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轉頭對保鏢吩咐。

“把太太送回別墅,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踏出房門半步。”

“另外,她的傷口不用請私人醫生了,給她貼個創可貼就行,免得她借題發揮。”

腳步聲漸行漸遠,季殊微和翟柚柚的笑聲還隱約迴盪在走廊盡頭。

兩個保鏢粗魯地架起我的胳膊,將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被他們強行塞進車裡的那一刻,我的手機終於被扔回了我的懷裡。

螢幕碎了,有些割手。

我憑著記憶啟動語音助手,摸索著點開那個唯一的對話方塊。

耳機裡傳來殷墨煬低沉、焦急,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算數,我隨時都在。”

“等我。”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乾涸的眼眶裡終於流不出半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