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期待富士山的雪_第 2 章 別墅的大門在我身後沉悶地落鎖
第 2 章
別墅的大門在我身後沉悶地落鎖。
我被保鏢一把推在玄關的羊毛地毯上,膝蓋磕在鞋櫃的邊緣,疼得我蜷縮起身子。
“太太,先生交代了,您就在房間裡好好待著。”
保鏢冷漠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別墅。
我趴在地上,四周安靜得可怕。
失明後的世界,感官會被無限放大。
我能聞到地毯上殘留的雪茄味,那是翟景深最喜歡的牌子。
也能摸到手邊散落著幾顆堅硬的樂高積木,那是柚柚昨天隨手亂扔的。
我試圖扶著牆站起來,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額頭和後腦的傷口。
血已經止住了,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鈍痛卻在腦海裡不斷放大。
就像五年前,哥哥第一次被確診骨癌時,我跪在醫生辦公室裡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那時的翟景深,也是這樣站在我身邊,語氣溫和地拍著我的肩膀。
“別怕,辰浠,有我在,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救大哥。”
他那時的眼神一定很真誠,真誠到讓我心甘情願地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退居家庭,洗手作羹湯,全心全意地照料這個家。
只為了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打理公司,賺取哥哥昂貴的醫藥費。
可後來呢?
我順著牆壁,一點點摸索著走向客廳。
後來,季殊微從國外回來了。
她是翟景深的青梅竹馬,帶回了一身耀眼的攝影才華,和眼底總是揮之不去的憂鬱。
翟景深開始頻繁地晚歸。
哥哥的醫藥費開始出現拖欠,每次我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總是皺起眉頭。
“辰浠,公司最近資金週轉困難,微微的影棚剛起步,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大哥的病已經是晚期了,那些進口藥只是在吊命,你不要太自私,要顧全大局。”
大局。
在他的大局裡,我的哥哥是一個無底洞,而季殊微的夢想才是無價之寶。
我終於摸到了沙發的邊緣,跌坐進去。
“嘶——”
大腿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根折斷的塑膠畫筆。
這是柚柚的東西。
“王媽。”我乾澀著嗓子喊了一聲。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保姆王媽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太太,您叫我啊?”她的語氣裡敷衍至極。
“給我倒杯水,然後再拿醫藥箱過來。”
王媽在原地站著沒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輕蔑。
“哎喲太太,先生出門前可吩咐了,說您就是擦破了點皮,讓您自己反省,不許我們伺候您。”
“我這鍋裡還燉著給微微小姐補身體的燕窩呢,可不敢耽誤了。”
“您自己去倒吧,茶几上就有水壺。”
說完,她轉身就走,連哪怕一點點指引都不願給我。
我咬緊牙關,沒有再求她。
我摸索著向前,指尖終於碰到了茶几冰冷的玻璃檯面。
就在我準備去摸水壺的時候,手背突然掃到了一個堅硬的圓柱體。
那是我的導盲杖。
是我哥哥在手連筆都握不住的時候,一點點親手打磨、拋光,託人帶給我的。
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可是現在,它的手柄處卻傳來奇怪的觸感,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暴力破壞過,木刺扎進了我的掌心。
“我的導盲杖怎麼了?”我猛地攥緊它,聲音發抖。
王媽在廚房裡冷笑了一聲。
“哦,您說那個破木棍啊。”
“柚柚小姐今天出門前,說這棍子太醜了,配不上咱們家的大別墅。”
“她拿著園丁的修枝剪,把上面那層皮全刮花了,還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先生看見了,還誇柚柚小姐力氣大,有活力呢。”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瞬間無法呼吸。
“翟景深......”我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喉嚨裡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他知道這是哥哥留給我的東西。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我徹底失明後,這根導盲杖是我在這個家裡唯一能依靠的憑證。
但他卻縱容女兒把它毀成這樣,只為了博他那點畸形的“父女之樂”。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折斷的木刺一根根從掌心拔出來。
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我沒管它,只是冷靜地按下耳機上的通話鍵。
殷墨煬的聲音很快傳來。
“辰浠,我查到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極度壓抑的怒火。
“季殊微根本沒有出車禍。她那份眼角膜受損的診斷報告,是翟景深花重金買通了私立醫院的院長偽造的。”
“他們只是看中了你哥哥那副罕見的頂級角膜,想用它來替換季殊微原本有些近視的眼睛。”
“就為了讓她在明天的全球巡迴展上,不用戴隱形眼鏡。”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只是為了......不用戴隱形眼鏡?
我那受盡萬般折磨、痛到死去活來的哥哥。
他用命換來的眼睛,在他們眼裡,甚至比不上一副隱形眼鏡的便利?!
“我知道了。”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墨煬,明天的攝影展,我要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殷墨煬低沉而鄭重的回應。
“好。”
“我來安排。你不用害怕,只要你一句話,我隨時帶你走。”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黑暗中,我摸索著把那根破損的導盲杖緊緊抱在懷裡。
翟景深,既然你覺得我瞎了也不影響生活。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一個瞎子,是怎麼毀掉你們那完美無瑕的“大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