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深淵,無你無風雨_第 5 章 那聲聲嘶力竭的吼叫
第 5 章
那聲聲嘶力竭的吼叫,彷彿被隔絕在了一層厚厚的水膜之外。
我能看到周景琛瘋狂地衝向床邊,看到沈硯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但我聽不清他們究竟在喊什麼了。
意識徹底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淵。
再醒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藥水味。
喉嚨裡像被塞進了一團帶著倒刺的火焰,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我吃力地睜開眼,視線在模糊了很久之後才勉強對焦。
入眼是ICU病房那慘白的天花板,以及刺耳的儀器滴答聲。
“醫生!她醒了!我妹妹醒了!”
沈硯池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的顫抖。
很快,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了上來,拿著手電筒翻看我的瞳孔,又檢查了一遍監護儀上的資料。
“洗胃很及時,命算是保住了。”
醫生摘下聽診器,語氣裡帶著疲憊和冷意。
“但胃黏膜受損嚴重,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能進流食。”
“你們做家屬的,怎麼能讓重度抑鬱和驚恐症患者一個人獨處,還接觸到那麼多安眠藥?”
周景琛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啞得像吞了沙子。
“是我們的錯......對不起醫生,我們一定會注意。”
醫生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護士離開了病房。
病床邊,終於只剩下周景琛和沈硯池。
他們看起來狼狽極了。
周景琛身上的高定襯衫皺巴巴的,領帶不知去向,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沈硯池的雙眼熬得通紅,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看到我睜著眼睛看他們,周景琛立刻撲倒在床邊,想要伸手去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的手抖得厲害。
“念恩......你終於醒了。”
他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雪白的床單上。
“你怎麼能這麼傻?你知不知道我推開門看到你那個樣子,我真的要瘋了!”
沈硯池也紅著眼眶走到床尾,聲音裡帶著後怕和隱隱的怒氣。
“沈念恩,你就算對我們有再大的意見,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知不知道搶救室裡,醫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你真的想讓我們親眼看著你死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真實的恐懼和悲傷。
如果放在幾天前,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他們還是在乎我的。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張了張嘴,發現發不出聲音,喉嚨被洗胃管磨破了,連呼吸都牽扯著痛。
我只能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景琛。
周景琛被我看得心慌,趕緊拿來棉籤,蘸了溫水輕輕塗在我的嘴唇上。
“念恩,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逼你了。”
“林梔的治療方案我們馬上取消,我重新給你找最好的心理醫生,我們去國外治,好不好?”
沈硯池也連忙附和。
“對,對,林梔那邊我會去處理,以後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了。”
“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閉上眼,將那一絲苦澀咽回肚子裡。
不用他們趕,林梔很快就會自己消失了。
因為在我吞下那四十七顆安眠藥之前,我已經設定好了一封定時郵件。
收件人,是公司所有的董事會成員,以及兩家相熟的財經媒體。
算算時間,現在那封郵件應該已經發酵得差不多了吧。
我再次睜開眼,積攢了全部的力氣,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離婚。”
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在安靜的病房裡卻猶如驚雷。
周景琛拿著棉籤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離婚,周景琛。”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協議我已經找律師擬好了,就在我書房保險櫃的第二層,密碼是你的生日。”
“你簽了字,我們好聚好散。”
周景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碰倒了旁邊的椅子。
“我不籤!我死都不會籤!”
他雙手按在床沿上,手背青筋暴起。
“念恩,你是在氣我對不對?氣我讓林梔住進家裡,氣我沒收了你的藥?”
“我那都是為了治好你啊!我不知道你會真的去尋死......”
“周景琛,收起你那副深情的樣子吧。”
我打斷了他,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堅定。
“你真的只是為了治病,還是為了給林梔鋪路,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轉頭看向沈硯池。
“還有你,哥。”
這聲“哥”,我叫得很輕。
“你也一樣,從今天起,我和沈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拿著你心愛的私生女,去過你們的太平日子吧。”
沈硯池的臉色瞬間鐵青,他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沈念恩,你瘋夠了沒有?”
“你剛從鬼門關回來,就要鬧得家無寧日是不是?!”
“你以為離了周家和沈家,你一個有精神病的女人能活下去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扯動了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跡。
“能不能活下去,那是我的事。”
“你們現在該關心的,應該是你們自己。”
我的話音剛落,沈硯池和周景琛的手機,同時瘋狂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