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深淵,無你無風雨_第 2 章 把這堆廢紙全撿起來
第 2 章
“把這堆廢紙全撿起來,一份一份地重新核對。”
第二天上午,公司負二樓的地下檔案室裡,林梔將一摞厚厚的檔案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我的側頸,留下了一道極細的血痕。
檔案散落一地。
檔案室裡沒有窗戶,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發黴的味道。
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閃爍不定。
這種密閉幽暗的環境,正是我驚恐症最容易發作的誘因。
五年前,林梔就是把我反鎖在類似的地下雜物間裡,整整一夜。
她走過來,高跟鞋碾過地上的檔案。
“這是脫敏治療的第二階段,情景重現。”
林梔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我逐漸蒼白的臉。
“你不是害怕密閉空間嗎?”
“在這個環境裡工作四個小時,不準喝水,不準上廁所。”
我感到胸腔裡的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抽乾,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林梔,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撐著身旁的鐵皮櫃,試圖讓自己站穩。
“我現在的職位是專案總監,你沒有權利讓我在這裡核對三年前的廢舊檔案。”
林梔輕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對講機。
“沈總,周總,病人的抗拒情緒很嚴重呢。”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聲,接著是我哥沈硯池冷硬的聲音。
“念恩,林梔現在的職位是你的直屬上司。”
“在公司,下級服從上級是規矩。”
“在治療上,患者服從醫生也是規矩。”
周景琛的聲音也緊隨其後響了起來。
“念恩,深呼吸,不要怕。”
“我和硯池就在監控室看著你,只要你完成這四個小時的脫敏,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法餐。”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牆角的那個監控攝像頭。
它正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他們就在螢幕那頭,看著我被林梔像條狗一樣踩在腳下,卻依然覺得這是在救我。
“我不做。”
我強忍著眩暈感,轉身走向檔案室那扇沉重的鐵門。
“放我出去,我要回自己的工位。”
林梔沒有攔我,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
我用力擰動門把手,卻發現門已經被從外面反鎖了。
“開門!”
我用力拍打著鐵門,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周景琛!沈硯池!你們把門開啟!”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周景琛的聲音。
“念恩,這扇門是你自己心裡的門。”
“你只要克服了恐懼,靜下心來把檔案核對完,門自然會開的。”
“林梔會在裡面陪著你,你不是一個人。”
我慢慢轉過身,背靠著鐵門滑坐在地上。
林梔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
“聽見了嗎?你的丈夫和哥哥,親手把你交給了我。”
她伸手挑起我的一縷頭髮,眼神變得怨毒。
“當年你媽仗著正室的身份,把我媽逼得跳了樓。”
“你以為這五年我真的在國外好好進修嗎?”
“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怎麼把你們沈家加註在我身上的恥辱,千倍百倍地還給你。”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我媽......沒有逼你媽......”
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是你媽自己......挪用公款被查出來,畏罪......”
“啪!”
林梔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閉嘴!”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蜷縮在地上發抖。
我能感覺到喉嚨在不由自主地收緊,那是過度換氣引起的痙攣。
雙手開始發麻,雙腿失去了知覺。
我死死盯著牆角的攝像頭。
“景琛......哥哥......救我......”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足夠大的聲音,只能像一條瀕死的魚。
監控那頭,對講機裡依然是周景琛平靜的聲音。
“念恩,現在的反應都在林醫生的預料之中。”
“你再堅持一下,不要總是用裝病來博取同情。”
裝病。
原來我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的掙扎,在他們眼裡,只是一種低劣的爭寵手段。
我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我聽見林梔對著對講機輕聲說。
“周總,沈總,你們看,她撐過了十分鐘都沒有暈過去,進步真的很大呢。”
我閉上眼,徹底陷入了黑暗。
當我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消毒水的味道刺痛了我的鼻腔。
周景琛坐在病床邊,正在用筆記型電腦處理郵件。
見我睜開眼,他立刻合上電腦,端起旁邊保溫杯裡的溫水。
“醒了?喝點水。”
他的眼神依舊溫柔得滴水不漏。
我沒有接那杯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給我開門?”
周景琛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念恩,醫生說了,如果每次你一發作我們就妥協,你的病永遠好不了。”
“林梔的方法雖然激進了一點,但你看,你這次暈倒的時間比上個月縮短了五分鐘。”
我扯起嘴角,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病房門被推開,沈硯池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走了進來。
林梔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束有些刺眼的紅玫瑰。
“念恩,你總算是醒了,硯池哥剛才還一直擔心你呢。”
林梔把玫瑰花放在我的床頭,笑得毫無破綻。
沈硯池看了我一眼,確認我沒有大礙後,將果籃放在桌上。
“既然醒了,剛好有件事順便通知你。”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到我面前。
“先把字簽了吧。”
我垂下眼眸,看清了檔案封面上加粗的黑字。
《自願接受強制行為干預及監護權移交協議》。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這個血脈相連的哥哥。
“你要剝奪我的行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