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且墜到無垠處_第 9 章 第四天
第 9 章
第四天。
我坐在酒店床上把簡歷改完,投了三家海邊城市的文旅公司。
有一家在崖城,做獨立旅行雜誌,三天前主動發過邀請。
我重新開啟那封郵件,認認真真寫了回覆。
寫到一半,門被敲響了。
不是服務員那種有節奏的叩門。
是拳頭砸的,悶而急。
“落笙,開門。”
陸晚吟的聲音。
我手停在鍵盤上。
沒動。
“我知道你在裡面,前臺說你今早沒退房。”
“你不開門我就在走廊站著。”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
她站在門口,比在島上那天憔悴了不止一點。
頭髮隨便扎著,T恤皺巴巴的,眼底烏青。
但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話不是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坐了四個小時的船,下了船打了二十幾個電話,挨個酒店問過去,你倒好,在這安安穩穩住著。”
她徑直走進房間,看見桌上開啟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投簡歷的頁面。
“你在找工作?”
“嗯。”
“找什麼工作?在哪?”
“跟你沒關係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在疲憊和憤怒之間來回切。
“沈落笙,你能不能別說這句話了?什麼叫跟我沒關係?”
“我們沒分手。”
“我把戒指還你了。”
“一個戒指就能分手?你問過我同不同意了嗎?”
我靠在窗邊,胳膊抱在胸前。
“你什麼時候在意過我同不同意?”
她頓住了。
我繼續說。
“我說想去海邊旅行,你帶我去了嗎?我說蔣衍是故意鬆開平衡帶,你信了嗎?我說我差點死了,你的回答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你說,你不是沒死嗎。”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陸晚吟在床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落笙,我承認那句話說得混賬。”
“但你不能因為一句話就否定三年。”
“不是一句話。”
“我知道,跳傘那天的事,我確實選錯了。”
“也不只是跳傘那天。”
她抬頭看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陸晚吟,你還記得我大一生日嗎?”
她皺眉。
“你去陪蔣衍了,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打烊。”
“你記得我爸住院那天嗎?”
“你在幫蔣衍看話劇,三小時後才回我訊息。”
“你記得我送你的衝鋒衣嗎?”
她臉色變了。
“那件衣服一直在蔣衍那裡,你說借他穿兩天,到現在都沒還。”
“這些事我都沒跟你計較過,因為我覺得你只是粗心,不是不在乎。”
“但跳傘那天我明白了,你不是粗心。”
“你只是在我和蔣衍之間,永遠選他。”
“不是每次都選他,”她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半度,“是那些情況下他確實更需要我。”
“那誰需要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嗓子眼發酸。
但我沒讓自己失態。
這幾天的情緒好像在渡輪上就耗盡了。
陸晚吟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後說了一句全世界最沒用的話。
“我需要你。”
我笑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幫你訂酒店,幫你做攻略,幫你記胃藥,幫你應付你照顧不過來的那個人?”
“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的是一個兜底的人。”
門口傳來敲門聲。
陸晚吟和我同時看向門的方向。
“先生,您的快遞到了。”
我開門,前臺小夥子遞進來一個檔案袋。
寄件人:跳傘公司法務部。
裡面是事故備案的正式副本,附帶運動影像的完整時間碼標註和技術分析報告。
我當著陸晚吟的面拆開。
把報告放在桌上。
“你想看嗎?”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
沒有伸手。
“白紙黑字,逐幀分析,蔣衍在看到我求救手勢後1.7秒主動鬆脫右手平衡帶,動作幅度與氣流修正動作的標準引數偏差超過百分之三十。”
“技術結論是:非自然姿態偏移。”
陸晚吟的臉在燈光下白了一度。
她盯著那份報告,喉頭動了一下。
“這不能說明什麼。”
“那什麼能說明?”
“也許他當時真的慌了,判斷失誤,不代表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把報告收進檔案袋裡,拉好拉鍊。
“你說得對,什麼都不能說明。”
“三年了,什麼都說明不了。”
我拿起桌上的房卡。
“這個房間我退了,你要住就住,不住就一起走。”
“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