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且墜到無垠處_第 4 章 下午他們出去浮潛
第 4 章
下午他們出去浮潛,我一個人留在民宿。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手機裡和陸晚吟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三年。
一千多天的訊息,翻到最後,我發現一個規律。
每一次爭吵,都是我先道歉。
每一次妥協,理由都跟蔣衍有關。
大一那年,我生日。
陸晚吟提前兩週訂了餐廳,說要給我驚喜。
結果當天蔣衍跟人鬧了矛盾,煩躁地給陸晚吟打電話。
她在餐廳門口接了四十分鐘電話,回來跟我說:
“落笙,衍哥狀態很差,我得去看看他,生日明天再補行不行?”
我說行。
明天變成下週,下週變成下個月。
最後那頓生日飯,吃的時候已經立秋了。
大二那年,我爸住院。
我一個人在醫院走廊裡坐了一夜,給陸晚吟發訊息。
她隔了三個小時才回。
“剛看到,衍哥今晚拉我去看他社團的話劇首演,手機靜音了。”
“你爸怎麼樣?嚴重嗎?”
“要不明天我去看他?”
我說不用。
她就真的沒來。
大三寒假,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給陸晚吟買了一件她唸叨很久的衝鋒衣。
她收到那天很開心,試了好幾次,說尺碼剛好。
一週後,我在蔣衍的朋友圈看到他穿著那件衝鋒衣在雪山拍照。
配文是:謝謝晚吟借我衣服,暖和。
我問她。
她說:
“他臨時說冷,我就借給他穿了,不是什麼大事。”
“下次再給你買一件一樣的。”
沒有下次。
那件衝鋒衣後來一直在蔣衍那裡。
我不是沒提過。
我提過很多次。
但每一次提,陸晚吟的反應都一樣。
先是沉默,然後嘆氣,最後說一句:
“落笙,你怎麼這麼小氣?”
“衍哥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連一件衣服都計較?”
一件衣服,一頓飯,一個生日,一場住院。
單獨拎出來都不大。
可它們一件件疊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堵牆。
牆的這邊是我,那邊是他們。
手機震了。
蔣衍發來一張照片,藍洞的水碧藍透亮,他和容舟在水裡比了個耶。
下面一行字:
【落笙,好漂亮啊,你沒來太可惜了。】
我沒回。
翻到和陸晚吟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
【你好好休息,晚上給你帶飯。】
我把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行李箱。
把護照、充電器、換洗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
多出來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陸晚吟的防曬霜,蔣衍讓我幫他帶的面膜,還有一個保溫杯,是陸晚吟去年送我的。
杯子上印著一句話:永遠在你身邊。
我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拉好行李箱拉鍊,走到洗手檯前,把纏了一天的紗布拆開。
傷口已經結了痂,新肉是粉紅色的,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人的皮肉恢復得總是比心快。
我給教練發了條訊息,問他能不能幫我叫一輛去碼頭的車。
他很快回了。
【可以,幾點走?】
【現在。】
出門前我把房卡放在桌上,旁邊是那枚情侶戒。
銀圈裡面刻著一行小字:晚吟&落笙。
我曾經覺得這行字很浪漫。
現在看著它,只覺得多出來的那個名字像一道多餘的疤。
行李箱輪子碾過民宿門口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夕陽把整條路染成橘紅色。
我走到路口,一輛白色麵包車剛好停下來。
車門拉開的同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落笙?”
是陸晚吟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把行李箱推進車裡,彎腰鑽進後座。
司機問我:
“先生,走嗎?”
“走。”
車門合上的那一刻,我從車窗裡看見陸晚吟站在路中間。
夕陽打在她臉上,她的嘴張著,像是想喊什麼。
但風太大了,我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