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且墜到無垠處_第 7 章 我在酒店又住了一晚
第 7 章
我在酒店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退房的時候,前臺小夥子遞給我一個紙袋。
“昨晚有位女士來過,說是你朋友,留了這個。”
紙袋裡是一盒創可貼和一管進口的疤痕修復霜。
沒有字條。
我問前臺那人什麼樣。
“扎低馬尾,穿亞麻長裙,挺高的,說話聲音不大。”
容舟。
我把紙袋收進揹包,出門找了家早餐店。
點了碗粥和一碟小菜,剛坐下,手機響了。
陸晚吟的微信。
不是打電話了,換成了長段文字。
【落笙,我想了一晚上。跳傘那天的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丟下你不管。你說的影片我讓衍哥解釋了,他說當時手滑了,確實不是故意鬆開平衡帶。我相信他,但我也理解你的感受。】
【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我們面對面談。】
【你走了這兩天衍哥一直很自責,他說他最好的兄弟不要他了。你們認識比我跟他還久,你忍心嗎?】
我放下手機,喝了一口粥。
過了十分鐘,我回了她一條。
【陸晚吟,你發這段話之前有沒有讀過一遍?】
【三段話,第一段為跳傘道歉但幫蔣衍開脫,第二段要來接我但沒說去哪談,第三段重點是蔣衍自責讓我心軟。】
【你以為你在挽回我,其實你在替他叫我回去。】
她很久沒回。
大概五分鐘後彈出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
吃完早餐我去了港口附近的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開啟筆記型電腦,把這三年的賬目過了一遍。
合租房的押金是我付的,合同上寫的陸晚吟的名字。
兩個人的旅行基金,每次都是我先墊付,她說月底還,從沒還齊過。
蔣衍生日那次的聚會,場地費、蛋糕、伴手禮全是我出的,陸晚吟跟其他人說是她操辦的。
數字一行行列出來,像一份判決書。
不是錢的問題,是每一筆錢背後的態度。
她不覺得虧欠,因為她覺得我願意。
我確實願意過。
但願意不是應該。
我關上電腦,發了一條訊息給大學時期的室友裴敬棠。
【棠哥,合租房押金轉回的流程你熟嗎?】
他秒回。
【你終於要搬了???】
【等等,你跟陸晚吟怎麼了??】
我發了個長嘆氣的表情。
【分了。】
他發來一串長語音,我戴上耳機聽。
“我的天哪沈落笙你終於想通了,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那個陸晚吟我跟你說,上次聚餐她遲到一個半小時你知道她幹嘛去了嗎?她送蔣衍去理髮店。理髮店。你聽聽這是人乾的事嗎?你在那等了一個半小時她連句不好意思都沒有,回來還說你點的菜不合衍哥口味讓你換。我當時就想掀桌子。”
我聽完,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遲到的自嘲。
有些事別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被蒙著眼。
下午三點,容舟的電話來了。
“我看了那段影片。”
她的聲音比昨天沉一些。
“你說得對。”
“那個動作不是手滑。”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沈落笙,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他在你同伴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刻意製造假險情,把你唯一的救援引走。這個性質你清楚吧?”
“我清楚。”
“那你為什麼說不怎麼辦?”
“因為我瞭解他,他不會認的。而陸晚吟會替他圓。”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港口緩慢移動的渡輪。
“容舟,有些事不是證據夠不夠的問題,是對方願不願意相信的問題。”
“陸晚吟永遠不會相信那段影片。”
“就算她親眼看了,她也會說角度有問題,說他可能手抖了,說我在小題大做。”
“因為相信它,就意味著她這三年的選擇全錯了。”
“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錯了三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容舟說了一句話。
“那你至少應該讓自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