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十公分寬的牆,放不下我的餘生_第 8 章 沈先生
第 8 章
“沈先生,相框給你放門口了。”
搬進小公寓第十天,我在樓下取快遞的時候碰見了程晚。
她比我記憶中矮一些,穿著一件淺卡其色的風衣,手裡拎著一袋菜。
“你專門跑過來送的?”
“出差路過你這邊,順路。”
“謝謝。”
“不用。”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一個人住習慣了嗎?”
“習慣了。”
“那個小區的新鄰居挺吵的,天天晚上裝修。”
“我搬走了。”
“我知道。”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她把菜袋子換了隻手。
“你這附近有家粥鋪還不錯,皮蛋瘦肉粥很正宗。”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她指了指我手裡的快遞。
“上面有地址。”
我低頭看了一眼快遞單。
程晚笑了一下。
“沈先生,你不用緊張。我只是覺得你搬走的時候走得太匆忙,連相框都忘了拿。”
“嗯。”
“那先走了。”
她轉身走了,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綠燈亮了很久她才過馬路。
像是在想什麼事。
回到公寓,門口果然放著那個相框。
空的,照片我已經拆下來了。
旁邊還多了一個紙袋。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個小陶瓶。
就是她說留下來的那個花瓶。
底部貼著一張便籤。
“花扔了,瓶子你留著,以後可以插自己買的花。”
我把花瓶放在窗臺上。
陽光照下來,陶瓶表面有一層啞光的質感。
比新家那些顧衍精心挑選的裝飾品都好看。
好看在不是別人替我選的。
手機響了。
秦暮。
“沈嶼,顧衍今天辭職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說他不想影響我們的關係,所以主動退出了。”
退出。
他用了“退出”這個詞。
好像他跟秦暮之間的關係是一個組織,一個團隊,一個需要正式宣佈解散的合作機制。
“秦暮,他退不退出,跟我的決定沒關係。”
“你的決定?你的決定是什麼?”
“我說了,房產證的事處理完,我們就沒有任何牽扯了。”
“沈嶼,顧衍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這句話刺進來的時候,我甚至沒有覺得痛。
只覺得諷刺。
她在用顧衍的犧牲來勸我回頭。
到最後,她挽留我的籌碼,還是顧衍。
“秦暮,你有沒有想過,你告訴我這件事的方式本身就是問題?”
“什麼問題?”
“你應該說“沈嶼,我想通了,我之前做錯了”。而不是說“顧衍辭職了,所以你可以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你的邏輯是:顧衍不在了,所以我沒有理由走了。而不是:我做錯了,所以我要改。”
“沈嶼......”
“你從來不覺得你有問題。你覺得問題是顧衍的存在。”
我掛了電話。
關機。
坐在窗臺上,腿伸出去搭在外面的花架上。
對面樓裡有人在做飯,油煙機嗡嗡地響。
手機關著機,世界安靜得不像話。
我從錢包夾層裡摸出那張照片。
戀愛第一年拍的。
背面的字跡:“給我的小嶼,第一年。”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
照片裡的秦暮看著我笑。
那個眼神,後來她用來看顧衍的作品、看顧衍選的色號、看顧衍做的方案。
從來沒有再用來看過我。
我把照片放回錢包,拉上拉鍊。
第二天去辦了銀行卡掛失補辦,把秦暮知道的密碼全改了。
又打了兩個電話,一個給律師,一個給房產中介。
律師說財產分割如果協商不成可以走法律程式。
中介說那套房子的當前市值比買入時漲了兩成。
我把資訊整理好,發給秦暮。
“這是估價和我的訴求。你看一下。”
她回了一個字。
“好。”
沒有爭辯,沒有挽留。
大概她也終於聽懂了。
或者,是顧衍教她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