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迴音中枯萎_第 3 章 那晚之後
第 3 章
那晚之後,賀臨深跟我開始了冷戰。
他不主動跟我說話,晚上睡在書房。
在公司裡,他也完全把我當成了空氣。
南灣專案的景觀會議上,他讓溫如絮主導了全場。
溫如絮把我的初稿改得面目全非,加入了大量華而不實的國外元素。
我提出異議,指出結構承重的不合理。
賀臨深在會議桌前敲了敲筆。
“裴星遙,如果你無法放下個人偏見去配合如絮,這個專案你就不用跟了。”
當著全組十幾個人的面。
他為了維護溫如絮的所謂面子,直接剝奪了我的發言權。
會議結束後,我抱著資料回到工位。
溫如絮端著咖啡走過來,靠在我的隔板上。
“星遙,老賀這個人就是工作狂,對事不對人。你別往心裡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其實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我接手,你天天去工地,皮膚都要糙了。女人嘛,還是要懂得享受生活。”
我沒有抬頭,繼續在圖紙上做標記。
“如果你的享受生活,是建立在剽竊別人的勞動成果上。那你的生活,確實挺廉價的。”
溫如絮的臉色變了變。
“裴星遙,你別不知好歹。老賀護著我,是因為我比你有價值。你除了能給他做做深化,還能幹什麼?”
她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我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週末,是外婆的忌日。
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兩年前去世了。
每年的今天,我都會回一趟遠郊的墓園。
早晨天氣陰沉,看起來要下暴雨。
我穿好黑色的大衣,走到書房門口。
賀臨深正坐在電腦前處理郵件。
“我今天要去陵園看外婆。你跟我一起去嗎?”我問。
他看著螢幕,頭也沒抬。
“今天不行。如絮剛搬了新公寓,很多東西需要組裝。她一個人搞不定,我得去幫她。”
“今天是外婆的忌日。”我加重了語氣。
結婚第一年,他推脫說公司有急事,沒去。
這是第二年。
“我知道。”他終於轉過頭,眼神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星遙,你是一個成年人。掃墓這種事,你自己去和我們兩個人去,有區別嗎?外婆也不會因為我沒去就怪你。”
“如絮在那邊人生地不熟,公寓又亂七八糟。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孰輕孰重。
我的至親,比不上溫如絮搬家的瑣事。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好。你不用去了。”
我轉身出門。
雨下得很大。
墓園在半山腰,我的車開到一半,遇到了山體滑坡封路。
我只能把車停在山腳,撐著傘,徒步走了四十分鐘。
雨水打溼了我的大衣,風吹得人骨頭縫裡發冷。
站在外婆的墓碑前,我把帶來的桔梗花放下。
“外婆,對不起,今天只有我一個人來看你。”
我蹲下來,擦掉墓碑上的泥水。
回程的時候,雨更大了。
我渾身溼透,凍得發抖,胃部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一直以來的老毛病,受寒就會急性胃痙攣。
我坐在駕駛室裡,痛得冷汗直冒,連方向盤都握不住。
我拿出手機,撥了賀臨深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什麼事?我正忙著呢。”
背景音很嘈雜,有電鑽的聲音,還有溫如絮的笑聲。
“臨深,我胃痙攣犯了,開不了車。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在西山墓園這邊的公路。”
我強忍著痛,聲音都在發抖。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星遙,你別鬧了行嗎?”
賀臨深的聲音變得極度冷酷。
“你明知道我今天在幫如絮裝櫃子,你偏要在這個時候胃痛?你是故意的嗎?”
“我沒有......我真的很痛。”
“真痛就自己打個120,或者叫代駕。我這邊走不開。”
“老賀,誰的電話呀?櫃子快倒了,你快來扶一下!”
溫如絮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就來。”賀臨深應了一聲,然後對我說,“就這樣,我很忙。你別用這種方式來博取關注,很幼稚。”
電話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盲音在車廂裡迴盪。
我捂著絞痛的胃,靠在座椅上,眼淚無聲地砸在方向盤上。
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冷。
從頭到腳的冷。
最後,我是自己叫了道路救援,連人帶車拖回了市區的醫院。
在急診輸完液,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拿著繳費單,拖著疲憊的身體往門診大廳走。
經過外科診室的時候,我停住了腳步。
走廊的長椅上,賀臨深正低頭看著什麼。
溫如絮坐在他旁邊,腳踝上貼著一塊紗布。
“都怪我笨,裝個櫃子還能把腳砸了。”溫如絮靠在賀臨深肩膀上,語氣嬌弱。
“骨頭沒事就行。以後這種重活你別自己動手,叫我就行。”
賀臨深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我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胃部的抽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麻木。
他可以為了溫如絮破點皮來醫院排隊掛號。
卻讓痛得開不了車的我,自己打120。
我沒有衝上去質問,也沒有上前打招呼。
我只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轉身走出了醫院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