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迴音中枯萎_第 2 章 南灣的工地剛下過一場小雨
第 2 章
南灣的工地剛下過一場小雨,滿地泥濘。
我穿著膠鞋,在一號樓的裙樓結構前測算承重牆的資料。
這份工作原本不需要我親自來。
但我需要離開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辦公室。
中午,遊以冬給我打來電話。
“星遙,溫如絮回國了,你知道嗎?”
“知道,她就在我辦公室。”
“什麼?她去你們事務所了?”遊以冬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
“賀臨深把南灣的景觀專案給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爆了一句粗口。
“賀臨深瘋了嗎?那是你盯了半年的專案!溫如絮一個半吊子,憑什麼空降?”
“憑賀臨深是首席。”
我用筆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叉,語氣平靜。
“你晚上有空嗎?出來喝一杯。”
“晚上不行。”遊以冬嘆了口氣,“江聿風組了個局,說是給溫如絮接風洗塵。賀臨深也在群裡,你也得來吧?”
我不知道這個局。
賀臨深早上只說,他晚上有個行業酒會。
原來他的“行業酒會”,就是給溫如絮接風。
“我不去。”
“你必須來。”遊以冬咬牙切齒,“你不來,溫如絮指不定怎麼在那個圈子裡耀武揚威呢。你才是賀太太。”
賀太太。
這個頭銜現在聽起來,像個巨大的笑話。
下午五點,我收到了賀臨深的微信。
“晚上江聿風組局,在‘夜闌’。你直接打車過去,別遲到。”
沒有問我工地累不累,沒有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只是一道冷冰冰的指令。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推開“夜闌”包間門的時候,裡面正笑鬧作一團。
溫如絮坐在主位上,賀臨深坐在她左邊。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金屬打火機,正熟練地在指尖翻轉。
那是賀臨深的打火機。
“星遙來了。”
江聿風最先看到我,招呼了一聲。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我走過去,在賀臨深右邊的空位坐下。
“嫂子,聽說你今天去工地了?怎麼還穿著衝鋒衣啊。”
溫如絮笑吟吟地看著我,目光掃過我沾著一點泥灰的袖口。
她今天穿了一條高定的小黑裙,脖子上戴著一條很亮的鑽石項鍊。
“剛從南灣回來,沒來得及換。”我淡淡地說。
“老賀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嫂子去那種又髒又累的地方。”
她轉頭看向賀臨深,語氣裡帶著嬌嗔。
“我早就說過,女孩子就該坐在辦公室裡吹冷氣。你說是吧,老賀?”
賀臨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自己非要去,怪不了別人。”
一句話,把我的辛苦變成了自找沒趣。
遊以冬在對面冷笑了一聲。
“是啊,星遙不去工地測資料,某些人怎麼在辦公室裡安心搶別人的圖紙呢?”
包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江聿風乾咳了兩聲,試圖打圓場。
“哎呀,工作上的事咱們今天不提。來來來,喝酒,祝如絮在國外學成歸來!”
大家紛紛舉杯。
溫如絮端著紅酒杯,眼眶微微泛紅。
“其實在國外的這五年,我挺難熬的。”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賀臨深。
“但我每次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想國內的朋友。比如老賀。”
“有一年冬天,我發高燒,紐約下了很大的雪。我給老賀打了個電話。”
她笑了笑,帶著幾分得意。
“老賀二話沒說,直接飛過來看我。在醫院陪了我三天。”
我的手在桌下慢慢收緊。
那一年冬天,是我和賀臨深領證後的第一個月。
他說南灣專案前期有個緊急的海外研討會,必須親自去一趟。
我在家裡給他熬了一晚上的湯,等著他回來。
他去了三天。
原來,那場緊急的“海外研討會”,在紐約的病房裡。
“老賀對朋友那是沒得說。”江聿風附和道。
“是啊,”溫如絮看向我,“星遙,你別介意啊。我跟老賀就是這種過命的交情。我們之間太熟了,沒有性別的。”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那條項鍊。
那是卡地亞的限量款。
上個月,賀臨深的信用卡賬單上有一筆高額消費。
我問他買了什麼,他說是給一個重要客戶的訂婚禮物。
“我不介意。”我扯了扯嘴角,“項鍊很漂亮,賀臨深眼光不錯。”
溫如絮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吊墜。
賀臨深的臉色沉了下來。
“裴星遙,你喝多了。”
“我還沒開始喝呢。”我看著他,眼神沒有躲閃。
“如絮剛回來,大家圖個高興。你非要在這裡挑刺?”
賀臨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挑什麼刺了?”我反問。
“你誇客戶的禮物好看,我不能誇嗎?”
江聿風見勢不妙,趕緊插話。
“來來來,咱們玩個遊戲。默契大考驗怎麼樣?”
他拿出一副牌。
“隨便抽問題。看看大家互相之間有多瞭解。”
第一輪,溫如絮抽到了牌。
“賀臨深最討厭的食物是什麼?”
她幾乎秒答。
“香菜,還有熟的胡蘿蔔。”
“全中!”江聿風拍桌子。
第二輪,賀臨深抽到了牌。
“溫如絮最怕什麼動物?”
賀臨深甚至沒有思考。
“帶羽毛的。尤其是鴿子。”
“哇哦,可以啊老賀,這都記得。”
第三輪,輪到我抽牌。
我隨手翻開一張。
“裴星遙對什麼藥物過敏?”
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賀臨深身上。
他坐在那裡,微微皺著眉,眼神有些茫然。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他張了張嘴。
“阿莫西林?”他試探著問。
我看著他,笑了。
“是頭孢。賀臨深,我青黴素不過敏,我對頭孢過敏。”
兩年前我因為重感冒去輸液,他在旁邊打著電話處理工作,護士叮囑了三遍頭孢過敏的事情。
他連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賀臨深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冷漠。
“你身體一直很好,幾年也不生一次病,我記錯也正常。”
記錯也正常。
他對溫如絮怕鴿子這種無聊的細節瞭如指掌。
卻覺得記錯妻子的過敏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沒關係。”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衝鋒衣。
“我確實有點累了,你們慢慢玩。”
“裴星遙。”
賀臨深在背後叫住我,語氣裡帶著命令。
“坐下。如絮的局,你提前走,太沒禮貌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理智到冷酷的臉。
“我的禮貌,只給值得尊重的人。”
我推開包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