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場無夢的長冬_第 8 章 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第 8 章

“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這句話像一個巨大的迴音壁，在房間裡來回激盪。

爸爸呆呆地看著法醫，又低頭看著地板上已經失去生機的我。

他的嘴唇顫抖著，突然揚起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自己臉上。

“啪！啪！啪！”

他像是不知疼痛一樣，左右開弓，狠狠抽打著自己。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的力氣，嘴角很快滲出了鮮血。

“是我把她反鎖在裡面的......是我說加把鎖的......”

他嗚咽著，老淚縱橫。

“我防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卻把一個毒蛇留在家裡！”

媽媽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我昨天穿的那件黑色運動服。

她把臉埋在衣服裡，聞著上面殘留的下水道惡臭。

突然淒厲地慘笑起來。

“她昨天是去撈戒指了啊......她一身髒水，我卻嫌棄她臭......”

“她跟我說痛，我卻嫌她煩......”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瘋狂的紅血絲。

“醫生，你把我的心挖出來吧！你看看我的心是不是黑的！我怎麼配當媽啊！”

她砰砰地用頭去撞地板。

警察根本攔不住。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奇怪。

我不怪他們啊。

我昨天真的沒有怪他們。

他們被我的病折磨了二十二年，累了，煩了，都是正常的。

我甚至覺得，如果是換做我，我可能早就把我拋棄了。

“哥。”

我轉頭看向哥哥。

他沒有哭，也沒有像父母那樣自殘。

他只是站在那裡，死死盯著茶几上那個法醫留下來的物證袋。

裡面裝著那枚戒指和我的字條。

突然，他動了。

他轉身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提著一把剔骨刀。

警察大驚失色，立刻拔出了甩棍。

“安重山！放下刀！你想幹什麼！”

哥哥沒有理會警察。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阮輕舟。

他的眼神，是真的要殺人。

“你昨晚拿著我的手機，聽著她求救。”

哥哥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冷得能凍碎骨頭。

“你掛了她的電話，然後笑著回包間，跟我說，素履只是在鬧脾氣。”

“你看著我們全家人慶祝，看著我跟知蘅戴戒指。”

“而我的妹妹，當時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死。”

阮輕舟嚇得失禁了。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流下來，在地板上積了一攤。

“重山哥......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啊！”

她拼命磕頭。

哥哥猛地舉起刀。

“砰！”

警察眼疾手快，一棍子抽在哥哥的手腕上。

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兩名警察立刻將哥哥反剪雙手按在牆上。

“冷靜點！為了這種人搭上你自己，你妹妹在天之靈能安息嗎！”

聽到“妹妹在天之靈”幾個字。

哥哥放棄了掙扎。

他順著牆壁滑倒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她不會安息的。”

他喃喃自語，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死前連一句真話都沒人信，她怎麼可能安息......”

阮輕舟被警察帶走了。

帶走前，她試圖去拉爸爸的褲腿求情。

爸爸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一腳將她踹開。

“別髒了我們家的地。”

這是爸爸這輩子，對別人說過的最狠的一句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看著這個家徹底分崩離析。

他們沒有去停屍房看我。

因為不敢。

哥哥去商場，花高價請人調出了那條下水道走廊的監控。

監控畫質很糊。

但能清楚地看到，我穿著一身黑衣服，跪在下水道旁邊。

大半個身子探進惡臭的管道里。

一次又一次。

長達四個小時。

掏出戒指的那一刻，我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痛苦地掙扎了很久。

看完監控的那天晚上。

哥哥坐在客廳裡，沒有開燈。

他把那枚戒指用一根黑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

然後，他走進了衛生間。

打開了地漏的蓋子。

他把手伸進那條又髒又臭的下水道里。

像我那天一樣，拼命往裡探。

下水道的邊緣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混著黑泥流淌。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一邊掏，一邊發出壓抑的嗚咽。

“對不起......素履，哥手太笨了......哥怎麼掏不出來啊......”

我站在他身後。

看著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不懂。

那枚戒指明明已經找回來了。

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