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的第七夜，她帶風而來_第 4 章 給我一杯最烈的

第 4 章

“給我一杯最烈的。”

出逃的第七天，我坐進了街角一家駐唱酒吧的吧檯。

調酒師是個留著幹練短髮的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默默推過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我端起來一口悶了半杯，辣得嗓子眼冒火。

彈幕今天異常安靜，從下午到現在只刷了兩條：

【盛南星的體檢報告出了，一切正常。】

【陸允承給盛南星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真好，失散三年終於團聚了嗚嗚嗚。】

一桌子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以前。

那“以前”是什麼時候？是失憶之前。

失憶之後的三年裡，她愛吃什麼，陸允承知道嗎？

她不吃香菜，連一丁點碎末都會用筷子精準地挑出來碼在碗邊。她能吃辣但不能吃麻，花椒會讓她打噴嚏。她半夜看劇的時候最喜歡啃滷鴨脖，但只吃微辣的。

這些事陸允承知道嗎？

彈幕不回答我。

酒精上頭很快，我趴在吧檯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世界開始旋轉。

駐唱歌手換了一首慢歌，吉他聲在嘈雜的人聲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碎片。

盛南星第一次學做飯的時候，把雞蛋打進了油鍋，油星濺得滿牆都是，她嚇得舉著鍋鏟不敢動，衝我喊：“時聿！時聿你快來！它在攻擊我！”

盛南星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我給她找了份超市理貨的兼職——她攥著薄薄幾張鈔票跑回家，踹開門就喊：“傅時聿！以後我也可以包養你了！”

然後拿出兩百塊拍在桌上，胸脯挺得像個打了勝仗的女將軍。

我當時笑得趴在桌上捶了半天，她還一臉嚴肅地說：“你笑什麼，我是認真的。”

眼淚滲進大理石臺面的縫隙裡，我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

我想她了。

我真的好想她。

彈幕在這個時候飄了上來，金色的字在昏暗的酒吧裡格外刺眼：

【最新訊息：盛南星把陸允承做的菜一口沒動，摔了門就走了。陸允承在廚房哭了很久。】

我猛地抬起頭。

【盛南星對盛父說：給我四十八小時，找不到他，我拆了整個盛家。】

找不到他？

他是誰？

彈幕沒有說。

我不敢猜。

又灌了一杯酒下去，胃裡翻江倒海，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洗衣機。

我撐著吧檯站起來，踉蹌著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經過卡座區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側臉。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個人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側臉對著我，低頭在看手機。

鼻樑的弧度，下頜線的角度，還有耳後那顆痣的位置。

三分像。

不，燈光暗，酒精上頭，看起來有五分像。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疑惑。

不是她。

眼睛不對。盛南星的眼睛比這個人亮，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挑。

但我已經喝了太多，分辨不清了。

我彎下腰，兩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盯著面前這張有三分相似的臉。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了我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進骨頭裡。

滾燙的呼吸貼上我的耳垂，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傅時聿。”

那三個字含著三分咬牙切齒，七分劫後餘生。

“你再往前一寸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