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信翻舊諾,離席赴新春_第 10 章 你回來了
第 10 章
“你回來了。”
我反手握住蕭宴寬大的手掌。
指尖傳來的溫熱讓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下這麼大的雪,怎麼還親自去買栗子?”
蕭宴在我身旁坐下,熟練地剝開一顆栗子喂到我唇邊。
“王妃昨日隨口提了一句,本王自然要記在心上。”
他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跳躍的炭火和我的身影。
沒有敷衍,沒有藉口。
只有滿心滿眼的珍視。
我咬下那顆香甜的栗子,舌尖泛起絲絲甜意。
這世間的感情原本就該是雙向的奔赴。
而不是一個人無止境的消耗和妥協。
轉眼便是三年後。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我陪著蕭宴去城外的寒山寺上香。
回程的路上,馬車經過城門外的一處破廟。
因為風雪太大,蕭宴下令讓隊伍暫時停在路邊避風。
我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破廟的屋簷下,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其中一個人正捧著一個破爛的瓷碗。
拼命地用凍得通紅的手指颳著碗底剩下的幾粒米湯。
他的腿似乎瘸了,姿勢極其扭曲。
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滿是汙垢看不清面容。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吹過。
那個乞丐頭頂上方的一塊朽木突然砸落下來。
他本能地抬手去擋。
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深褐色的陳年傷疤。
那是當年陸珩十五歲單騎入山去為他長姐採雪頂蘭時,被荊棘劃傷留下的疤痕。
我定定地看著那個身影。
哪怕他落魄至此,哪怕他面目全非。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陸珩。
原來他沒有離開京城。
而是以這樣一種連豬狗都不如的方式,苟延殘喘地活在我的眼皮底下。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那個乞丐僵硬地轉過頭,順著目光看過來。
當他看清馬車裡坐著的人是我時。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羞憤、悔恨......
他手裡的破碗“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卻顧不上地上的米湯。
而是拼命地將自己的身體往角落裡縮。
試圖用破草蓆遮住自己那張骯髒不堪的臉。
他像一條害怕被主人認出的喪家之犬。
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平靜地放下了車簾。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
彷彿只是看到了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怎麼了?”
蕭宴察覺到了我的動作,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外面風大,別凍著了。”
“沒什麼。”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只是看到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馬車再次緩緩啟動。
車輪碾碎了地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
對於陸珩來說最殘忍的懲罰。
不是殺了他。
而是讓他親眼看著我。
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裡活得光芒萬丈幸福美滿。
而他只能帶著永遠無法彌補的悔恨。
在陰暗的角落裡爛成一灘泥。
雪越下越大,將前塵往事徹底掩埋。
蕭宴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
“晚棠,我們回家。”
“好,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