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他，早已不在手術台前_第 3 章 之澈

第 3 章

“之澈，週五沙龍你來幫喬珩調一下裝置吧。”

週四下午，陸筠在走廊裡攔住我，語氣跟安排日常工作一樣自然。

我手裡端著病歷夾，剛從病房出來。

“我週五有手術。”

“幾點的？”

“下午兩點，腹腔鏡膽囊切除。”

她想了想：

“沙龍九點開始，你調完裝置還來得及準備手術。”

“不耽誤。”

我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真誠，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信任。

好像我幫喬珩做這些事，是天經地義的。

我說：

“讓裝置科的人調吧，我不太熟悉新系統。”

她愣了一下。

“你上次不是調過？你最熟了。”

“上次是給我自己的彙報調的。”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帶了刺。

陸筠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

“之澈，你該不會還在介意沙龍的事吧？”

我沒說話。

她壓低聲音，往前湊了半步：

“我知道你準備了很久，但喬珩剛轉來，他在上一個科室不太順利，需要一個機會站穩腳跟。”

“你不一樣，你在科里根基很深，大家都認可你。”

“讓一讓，不吃虧。”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每個字都很合理。

合理到我幾乎要點頭。

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進修名額，你也是這麼跟主任說的嗎？”

她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意外。

“你知道了？”

“護士長告訴我的。”

她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我後退了一步。

走廊裡有護士經過，看了我們一眼。

陸筠收回手，聲音更低：

“之澈，這件事我本來想找個時間跟你好好說。”

“名額的事，主任那邊有綜合考量。喬珩的博士課題跟那邊醫院方向更匹配。”

“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穩，很誠懇。

如果我沒有站在門外聽到那句“他性格穩，留在科裡也能發光”，我大概真的會信。

“那我的論文呢？”我問她。

“什麼？”

“你申請材料裡附的那三篇論文，第一作者是你，資料整理和初稿是誰寫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

眼神閃了一下。

“之澈，那是我們一起做的課題。”

“署名的事當時就說好了，我帶你，你協助我，這是規矩。”

“你不能現在翻舊賬。”

我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忽然看清一件事的笑。

“好，不翻。”

“裝置的事我不去了，你找別人吧。”

我轉身走了。

身後陸筠喊了一聲：

“之澈。”

我沒回頭。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我發現自己手在抖。

不是氣的。

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像是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手機響了，是喬珩的微信。

我跟他不熟，平時幾乎不聊天。

他發了條訊息：

“之澈哥，聽說週五裝置的事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改天我請你喝杯酒。”

後面跟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我盯著那條訊息。

他的語氣很周到。

甚至可以說滴水不漏。

從他進科室開始，他對每個人都這樣。

笑容乾淨，嘴巴會說話，做事也不讓人挑出毛病。

只是每一次他周到完之後，被讓出去東西的人都是我。

我沒回他。

把手機放進抽屜裡。

開啟電腦，把那份援外申請的材料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主刀記錄、推薦信、外語成績單、體檢報告。

全都齊了。

游標移到“確認提交”。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太久。

點了下去。

頁面跳轉，顯示：

“您的申請已提交，預計三個工作日內反饋結果。”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夕陽很烈，照進來一片橙紅色。

我沒有覺得輕鬆。

但也沒有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