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冤家聯手翻案_第四章 周一早上八點

第四章

週一早上八點，我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

前面三排空著，沒人坐我旁邊。

課間有人回頭看我，然後轉回去跟旁邊人交頭接耳，「帖子」「性騷擾」「那個男的就是他」幾個詞飄過來。

我沒抬頭。

第二節下課換教室，走廊上人擠人。

我貼著牆走，前面兩個女生回頭看見我，同時往旁邊讓了一步。

像讓開一塊碎玻璃。

我腳步沒停，拐彎的時候袖口掃到一個人。

墨綠風衣。

我抬頭，姜瑤也抬頭。

她右邊顴骨有點紅，像是剛才有人跟她說過了什麼。

我們面對面站了兩秒。

她先開口：「讓一下。」

我側身讓開，她從邊上走過去。

擦肩的時候她頭髮掃過我手背。

那天中午我沒去食堂。

泡了碗麵坐在宿舍吃，筷子夾斷面條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論壇私信。

正義小姐：「今天走廊上碰到那女的了。她臉好紅，估計被人打了。」

我回：「我被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模擬法庭小組重分組，沒人願意跟我一組。最後抽籤，抽中的人臉比我還綠。」

我把泡麵蓋子放下來。

「我也是。導師發訊息說讓我“避避風頭”。」

她回：「我導師說“你年輕扛一扛就過去了”。他可能覺得我在哭。」

「你沒哭吧？」

她過了一分鐘才回：「白天沒哭。晚上不好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

她又發了一條：「我以前覺得我挺能扛的。現在覺得能扛跟不疼是兩回事。」

我回：「我以前覺得自己什麼都能說清楚。現在發現你說清楚了也沒人聽。」

她回了個「嗯」。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

第二天上午我去圖書館，進門的時候看見姜瑤坐在一樓大廳靠窗的位置。

她在翻卷宗，面前攤了三本，筆夾在耳朵上。

我找了個對角線座位坐下來，中間隔著六排桌子。

中途我起來去接水，路過她桌邊。

她頭也沒抬，筆在紙面上唰唰地寫。

我端著水杯回座位，坐下來的時候她抬頭了。

隔著六排桌子，我們隔空看了一眼。

眼神跟以前不一樣。

像是兩個淋了雨的人路過對方，看了一眼，發現對方也是溼的。

我低頭繼續看書。

我也回了一個。

手機藍光映在天花板上，我翻了個身。

三百米外的窗戶燈還亮著。

但我們都不知道，那張隔著六排桌子的臉，和螢幕那頭的人，其實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