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_第八章 8周明珍死了
第八章
8
周明珍死了。
沒有死於心臟衰竭。
她在知道真相以後，痛苦不堪。
終於在某一天深夜，拔下了手上的輸液管，關掉了維持她生命的儀器。
主動走向死亡。
她走的時候，也留下了一封遺書。
承認了過往所有罪名，挑唆犯罪，製造殺人機會。
包括主動勾引姐夫，頂替記憶。
她沒給自己洗白。
只是用行動去贖罪。
文章最後，她寫道：
“我欠我姐的，這輩子還不完了。”
“我會親自下去給她贖罪。”
“周明珠，下輩子，我來當姐姐。”
那天，我見了衛森。
他在看守所裡，看見我竟然有點欣喜。
甚至不惜給我跪下。
“衛瀾，我知道，是我不好。”
“所有罪名我都認，我只求你，給她一個活著的機會。”
在周明珍這裡，衛森所有尊嚴都可以不要。
他根本不知道，他記憶裡愛的小太陽從頭到尾都是我媽。
如果不是周明珍，我們原本可以是幸福的一家。
他親手害死自己最愛的人，卻還要為了救仇人，給自己女兒下跪。
多可笑。
衛森還在求我。
“明珍她從頭到尾不知情。”
“她只是一個病人，她善良懦弱。你媽在的時候，也是疼她的，你媽最後的願望，也是想她活著。”
“她從小就呆在房間裡，沒有去看過遠方，她只是想多活一段日子......”
看著衛森祈求的眼神，我平靜開口。
“周明珍死了。”
空氣瞬間安靜。
衛森的瞳孔突然放大，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隨之而來的是暴怒。
隔著護欄，他青筋虯起，雙手扣杆，目呲欲裂。
“是你！”
“你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做錯了什麼？她從頭到尾不知情。”
“衛瀾，我就不應該生下你！你像你媽一樣惡毒，我就應該一生下來就把你掐死！”
他像走到絕路的獅子，不斷撞擊著欄杆。
周圍護衛怕他失控，把他腦袋按到桌子上側壓住。
即便如此，他還在掙扎，破口大罵。
“明珍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活著而已，為什麼你們都不肯放過她！”
“為什麼你們都要她死？”
“她是自殺的。”
“不可能！一定是你們逼她的！”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知道，如果他知道真相，會是什麼反應。
“衛森，你有沒有想過，你小時候一見鍾情的那個人，是我媽嗎？”
我看著他不甘的神色，緩緩講了當年的故事。
“那天，你和朋友出去玩，結果不小心害他摔斷了腿。你怕得很，翻了牆，到我家藏著。”
“到了晚上，你腿麻了，又餓又渴。一個白裙子的天使女孩在室內發現了你，然後給了你一點吃的。”
“後來你發現，周明珍經常穿白裙子，周明珠經常穿碎花。你以為你找到了天使。”
“實際上，只是周明珍站在樓上，偷看以後故意和我媽換的裙子。”
“後來，兩家聯姻。周明珍不能生育，所以你和我媽聯姻了。”
“你藉著聯姻的名頭，找我媽培養感情，實際上和周明珍約會。”
“這才是真相。”
衛森瞪著我，譏諷道。
“你以為你調查了一下當年的事就可以編造了？”
“你想讓我內疚？”
“我和明珍在一起這麼久，她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你真是隨了你媽，說謊不眨眼睛的本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確定，你和周明珍是真愛嗎？”
“可她從沒愛過你。”
我拿出了周明珍的遺書影印件，摔到他臉上。
“你自己看看吧。”
在我的示意下，衛森被放開了鉗制。
他慌亂而又珍重的撿起地上的紙。
一秒認出她的字跡。
然而才看了一會，他就蒼白了臉色。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看完，立刻撕了，強撐著說道。
“不可能。是你，衛瀾。你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後悔，給你媽懺悔。”
“我衛森做過的事，絕不後悔！”
“不過是偽造的書信，就想讓我懷疑明珍？”
“太蠢了。”
我深深地看了衛森一眼。
拿出了監控開始播放。
在密封的環境裡，監控的聲音格外清晰。
......
【她不是最虛偽了嗎？最會裝委屈邀功了......】
【爸媽什麼都不考慮我，只會考慮她。所有財產都留給她，甚至連聯姻物件都是她喜歡的。】
【可憑什麼她能這麼得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偏要搶！】
【我故意在他們戀愛的時候截了情書偷換，故意讓衛森誤解小時候青梅竹馬的是我！我就是要頂替她的功勞，搶走她的東西。】
【那天也是我，故意謊稱我心臟不舒服，讓他害死他最愛的人。】
......
“假的！全是假的！”
“都是你偽造的對不對，你怎麼這麼賤啊？”
衛森蒼白著臉想要來搶手機，臉上篤定的神色寸寸龜裂。
“是真是假，你心裡自然有數。”
我收起手機，又從包裡拿出了一份周明珍遺書的影印件遞給他。
這一次，他沒有撕，也不敢接。
他向來挺直的脊背塌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嘴唇嗡動，卻怎麼都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著他，說出了最後的幾句話。
“衛森，你真的挺蠢的。”
“主動給別人做刀，殺死自己最愛的人。”
“我媽也挺蠢的，愛了你一輩子，臨死前都讓我不要恨你。”
衛森的眼淚突兀地掉下來。
向來冷靜處事的他第一次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臂彎裡，試圖逃避。
可我沒有放過他。
“她在死前，還給你寫了遺書。叮囑你要多喝水，三餐按時吃。對她妹妹好一些，祝福你們好好的。”
“她說，這輩子認識你，很好。”
衛森在裡面泣不成聲。
他想起了那個眼裡永遠盛滿溫暖和關愛的女人，不管多晚回家都會亮的一盞燈。
他終於開口。
不是針鋒相對。
他問我：“她的遺書呢？”
我說：“燒了。”
“衛森，你不配看到她的遺書。”
說完，我就走了。
在高跟鞋踏出看守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一聲壓抑又絕望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