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風吹散我的骨灰時,才張開擁抱我的手_第 2 章 地下室沒有窗戶
第 2 章
地下室沒有窗戶。
我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什麼時候亮的。
鐵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阮新晴站在門口。
“幾點了還在睡。”
她走進來,一腳踢在摺疊床的鐵架上。
“真當自己是回來享福的富家小少爺嗎。”
我睜開眼。
眼前一陣發黑。
胃部的痙攣讓我無法立刻坐起身。
我只能撐著手臂,緩慢地挪動身體。
“少在這裡裝可憐。”
阮新晴冷笑一聲。
“去把院子裡的落葉掃乾淨,然後把疏桐昨天換下來的高定襯衫手洗了。”
“記住,千萬別用洗衣機,會弄壞面料。”
我看著她的嘴唇。
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指令後。
我點了點頭。
從摺疊床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深秋的早晨很冷。
我只穿著那件單薄的校服。
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機械地掃著落葉。
二樓的陽臺上,裴疏桐穿著絲綢睡衣,正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我。
他身邊站著遊晚霽。
遊晚霽站在他身側,伸手攬住他的腰,裴疏桐順勢靠在她的肩頭。
兩個人看起來像一幅完美的畫。
我收回視線,繼續掃地。
掃帚劃過地磚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有些刺耳。
“你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遊晚霽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樓,走到了我身後。
我轉過身。
看著她的嘴唇。
“掃地。”
我用手機打出兩個字。
遊晚霽看著螢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就不能穿件像樣的衣服嗎。”
她的目光掃過我洗得發白的外套。
“家裡馬上要來客人,你穿成這樣,是想故意讓大家覺得裴家虐待你?”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想把我帶進屋。
“去換衣服。”
就在她握住我手腕的那一瞬間。
我本能地用力掙脫了她的手。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在學校的最後一年。
只要教官碰我的手腕,就意味著要開始用針管注射那些讓我說不出話的藥劑。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
遊晚霽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我。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星闌,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加重了語氣。
“四年了,你還在跟我鬧脾氣嗎。”
“我只是讓你去換件衣服,你用得著擺出這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沒有聲音,也因為我知道解釋沒有用。
我默默地低下頭,拿起掃帚準備去別的地方掃。
“把掃帚放下。”
遊晚霽攔住我的去路。
她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
“但疏桐馬上要開個人巡迴演唱會了,這是他夢想成真的時刻。”
“你作為弟弟,難道不應該替他開心嗎。”
開心。
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他拿著我寫的歌,頂替了我的人生,站上了我的舞臺。
還要我替他開心。
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在手機上慢慢打字。
“我沒有衣服可以換。”
遊晚霽看清螢幕上的字後,愣了一下。
她似乎才意識到,我昨天是空著手回來的。
“晚霽。”
裴疏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幾件衣服。
“弟弟肯定是不好意思開口。”
他走下臺階,把衣服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以前穿過的舊衣服,我都洗乾淨了。”
“弟弟要是嫌棄,就讓晚霽帶你去商場買新的。”
他笑得一臉溫柔。
像一個完美無瑕的好哥哥。
我盯著他手裡的那件白色毛衣。
那明明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遊晚霽送給我的禮物。
當時裴疏桐說他喜歡,阮新晴就硬逼著我脫下來給了他。
現在,他又以施捨的姿態還給了我。
“拿著吧。”
遊晚霽開口了。
“疏桐特意找出來的,別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我沒有接。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在聾啞學校的四年,我學會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
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因為那些都沒有用。
見我不動,裴疏桐眼眶紅了。
“弟弟,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四年前我不該得憂鬱症,不該吃那些藥。”
“如果我不生病,你也不會被送走。”
他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
遊晚霽立刻心疼地將他攬進懷裡。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裴星闌,你非要讓這個家不得安寧才滿意嗎。”
“把衣服接過去。”
她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緩慢地伸出佈滿凍瘡的手。
接過了那幾件舊衣服。
然後轉過身,走向地下室。
【生命倒計時:七天十二小時。】
倒計時又減少了。
我的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我強忍著嚥下去。
沒關係的。
反正很快就結束了。
“弟弟,晚上的宴會,你記得把頭髮洗一洗。”
裴疏桐湊到我面前,又飛速後退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