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七十大壽,紀檢男友逼我亮出300億身份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躲開沈屹伸過來搶隨身碟的手,沒看他煞白的臉。
轉身路過談話室的椅子,抬手按了按我爸抖得直晃的肩膀。
他抬眼看我,眼淚還掛在顴骨上,嘴張著發不出聲。
我衝他搖了搖頭,指尖碰了碰他攥得發青的指節。
他居然就慢慢安靜下來,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穩得很。
孟佳堵在門口。
剛才的對話她全聽見了,叉著腰就要喊我妨礙公務。
我沒跟她廢話,伸手摸出包裡的平板電腦,按亮螢幕輸了密碼。
指尖點進星河科技的內部OA系統,我把平板直接懟到她臉跟前。
“你自己看。”
她一開始還嗤笑,伸手就要把平板揮開,罵我裝神弄鬼。
指尖掃到螢幕第一頁的工商登記資訊,她的動作猛地頓住。
那頁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法人,持股比例67%,蓋著市場監管局的紅章。
她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慌了點,手指下意識往下劃。
第二頁是普華永道上個月剛出的估值報告,三百億,所有董事簽字齊全。
再往下是近三年的完稅證明,每個季度的納稅額都有七位數,每頁都蓋著稅務局的鮮章。
她劃得越來越快,手指都開始抖,指甲把平板的鋼化膜刮出一道細白的印子。
劃到最新的董事會決議,全票透過我連任董事長的檔案右下角,
我的簽名龍飛鳳舞,和身份證上的名字一模一樣。
她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我對外一直用英文名Vera,公司註冊用的是代持架構,很少有人知道溫晚就是星河創始人。你查了兩年,當然查不到。”
我把平板轉過去對著所有人。
首頁的董事長照片明明白白就是我,連我脖子上那顆小痣都對得上。
我指尖點開星河科技的官網首頁,把平板轉過去對著所有人。
首頁的董事長照片明明白白就是我,連我脖子上那顆小痣都對得上。
我把平板抽回來,指尖滑到另一個資料夾,點開我高中到現在的收入明細。
“我爸幹了一輩子村小校長,每個月退休金三千五。”
我的聲音很穩,沒帶一點情緒。
“我高二寫的第一本小說賣影視版權,就拿了五十萬。
大二拉著同學開工作室做遊戲,後來轉型做AI,才有了現在的星河科技。”
我抬眼掃過孟佳僵住的臉。
“我私人賬戶的流動資金,夠買你家二十套房,我犯得著讓我爸貪那五千八百萬?”
有人“哦”了一聲,是紀檢隊的老趙,之前辦過我爸單位的其他案子。
“之前我們系統上線的那個大資料辦案系統,捐了五千萬的溫總就是你?”
我點頭,指尖點開OA裡的捐贈證明,落款確實是我的簽名,日期是半年前。
孟佳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哐當的聲響,差點摔在地上。
她還硬撐著嘴硬:
“你有錢又怎麼樣?你爸受賄的證據我們都有,施工方都認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指尖點開平板裡存了快半個月的錄音檔案,按了播放。
施工方老闆的聲音清清楚楚飄出來:
“是孟佳找的我,說只要我做假賬栽贓溫敬之,就給我一百萬好處費。”
“那五千萬我一分沒給溫敬之,全轉去她媽名下的銀行卡里了,轉賬記錄我都存著呢。”
“錢是從她表兄的賭場賬戶轉出來的,走的境外通道。轉賬記錄我已經全部提供給經偵了。”
孟佳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倒。
我沒管她,抬眼看向站在旁邊始終沒說話的沈屹。
指尖又點開另一個影片檔案。
畫面裡他正坐在賭場的VIP廳裡,手裡攥著籌碼,面前堆的現金快有半人高。
旁邊站著的人正是孟佳的表哥。
“你們要的證據,我都存好了。”
我把平板往旁邊的老趙手裡遞。
“不光有我爸的清白證明,還有你們倆挪用辦案經費、栽贓公職人員、參與賭博的所有證據。
一個都沒漏。”
老趙接過平板,掃了一眼影片畫面,臉色瞬間沉了。
轉頭看向站都站不穩的孟佳,聲音冷得像冰:“
小孟,你過來,把這事好好解釋清楚。”
6.
老趙翻完平板裡的所有證據,抬頭看我。
指尖點了點攤在桌上的舉報材料,問我,
材料裡說你父親名下有張銀行卡,半年前進了五千八百萬,這筆錢怎麼來的。
我把平板往他那邊推了推,指尖點開股權交易的完稅證明,說,
“這是我賣掉早期持有的一家晶片創業公司股權拿到的錢。”
“交易記錄和納稅憑證全在這,每一筆都能查到來源。”
我抬眼掃過站在對面的沈屹,接著說。
“我爸得的不是你們傳的肺癌,是糖尿病足。”
“上個月複查醫生說再惡化就要截肢,需要長期做康復治療,還要專人護理。”
“他一輩子要強,最不喜歡花我的錢。”
“我不敢告訴他真相,就把錢轉到他的退休工資卡里,備註寫的‘退休補貼’。”
“騙他是單位給幹滿四十年的老教師發的特殊福利。”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錢,連卡的密碼都是我幫他設的。”
“平時只敢取每個月的退休金當生活費,多一分都不動。”
“他其實知道卡里多了一筆錢,但他沒問過我。”
“他以為那是單位發的特殊補貼,他信我,也信組織。所以從來不查。”
沈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他問我,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笑了一聲,反問他:
“你上次認真聽我說話是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我陪我爸去北京複查,連排了三天的專家號,給你打了八個電話你都沒接。”
“後來你回了條訊息說在忙任務,我就沒敢再跟你提過家裡的任何事。”
我頓了頓,指尖攥住平板的塑膠邊,硌得指節發白。
聲音放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筆錢不光是給我爸治病的。”
“他在山裡的村小教了四十年書,退休了還總往山裡跑。”
“每次回來都跟我念叨,說山裡的娃要是能用上電腦,”
“連上網路,能查到全世界的資料,就不比城裡的孩子差。”
“我攢了五年的錢,偷偷跑遍了全縣所有的鄉村小學做調研。”
“聯絡了裝置廠商,找了公益機構掛靠。”
“本來打算今天他七十大壽的宴上,當著所有來的親戚.,還有他以前教過的幾十個學生的面,正式宣佈。”
“用這五千八百萬成立“敬之助學基金”。”
“給全縣二十六所鄉村小學都建網路教室,配電腦拉網線。”
“再給每個學校聘個專職的資訊科技老師。”
“這是他四十年的心願,我偷偷準備了快一年,就想給他個驚喜。”
我看著沈屹,眼眶熱得發漲,但是我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帶著人闖壽宴,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我爸按住,把我家翻得亂七八糟。”
“把我準備了一年的驚喜,變成了所有人看笑話的驚嚇。”
沈屹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捏得發青。
我看見他眼角紅了一點,但我沒覺得解氣,只覺得可笑。
我之前還跟他提過好幾次山裡孩子的事。
他每次都點頭說等忙完手裡的任務就陪我一起去山裡看看。
我那時候還傻乎乎地信了,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那時候說不定就是在故意套我的話,想查我賬戶的大額資金流向。
角落裡傳來啪的一聲響。
我轉頭看過去,是孟佳手裡的筆錄筆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抖得厲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剛才的囂張勁半點都沒剩下。
她之前還到處跟辦案的同事說我爸收了施工方的鉅額賄賂,
得了癌症不敢聲張,拿著受賄的錢偷偷治病。
現在所有的謊話全被戳穿,她站在那晃了晃,差點栽倒。
旁邊的兩個工作人員走過去,直接摘了她的工作證,把手銬銬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沒反抗,全程低著頭,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我沒再看她,轉身走到我爸身邊,伸手攥住他的手。
他的手糙得很,滿是握粉筆留下的老繭。
剛才聽我說完基金的事,他的眼淚又往下掉,這次不是因為慌,是開心的。
他還是說不出話,抬著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跟小時候我考了滿分他獎勵我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粗糙的指腹蹭過我額前的碎髮,有點扎,但我心裡穩得很。
我抬眼掃過沈屹,他還站在原地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指尖點開平板裡存好的基金備案檔案,遞給老趙。
”這些也都給你們,所有資金流向全透明,沒有半點問題。”
7.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李律師拎著公文包進來。
他是我公司的法務,我半小時前給他發訊息讓他帶補充證據。
他衝我點了點頭,把一疊列印好的截圖遞到老趙手裡,另一份直接甩到孟佳面前。
“你以為那個群很安全?你同夥裡面有一個是我高中同學。他截圖給我,一分錢沒要。”
我掃了一眼,是孟佳私下拉的三人小工作群的聊天記錄,時間是上週三凌晨兩點。
孟佳發的原話:
“老頭的賬戶先別結案,再養養,金額還不夠大,到時候多挖點把溫晚也扯進來,她手裡的錢夠我們吃一輩子。”
下面還有她同夥的附和,說等定了案,三人分了贓款就辭職移民。
沈屹湊過去掃了一眼,臉瞬間黑透。
他一把攥住孟佳的手腕,晃得她半邊身子都歪了,咬著牙質問她: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被栽贓的?”
孟佳往後掙,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辯解說:
“我就是開玩笑的,群裡瞎聊的,算不得數。”
沈屹的手越攥越緊,指節泛白,他盯著孟佳的眼睛,聲音都在抖:
“你開玩笑?你拿著假的行賄證詞給我,說證據確鑿,你告訴我這是開玩笑?”
我靠在審訊桌沿,指尖敲了敲桌面,出聲打斷他倆的拉扯。
“別演了。”
我開口。
“你給沈屹點了一年半的咖啡,每次都備註少糖加冰。”
“他喝咖啡不愛放糖的習慣,連他親媽都不知道。”
“上個月我陪他媽去醫院做體檢,他媽還拉著我的手說,沈屹從小就愛喝甜的。”
“小時候偷喝大人的咖啡,每次都要放兩勺糖才肯喝。”
“我那時候還納悶,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是喝黑咖啡,半顆糖都不加。”
“原來不是他口味變了,是你每次點咖啡都給他點少糖的。”
“他喝慣了你的口味,就以為自己本來就不愛喝甜的。”
孟佳的臉唰地白了一層,嘴張了張想反駁,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你點咖啡用的是小號,頭像是個灰藍色的卡通貓,你以為沒人能查到。”
“但是你忘了,你那個小號換綁的手機號,還是你大學時候用的老號。”
“你大三的時候用那個手機號註冊過學校的跳蚤市場,賣過你用過的二手法考資料。”
“我那時候剛好找你買過資料,存了你的手機號,一查就查到了。”
“訂單記錄我都打印出來了,從一年半前沈屹開始跟我談戀愛的第二個月,你就開始給他點咖啡。”
“每天一杯,從來沒斷過。”
“就連去年沈屹發燒住院,你都點了熱咖啡送到醫院前臺,備註讓護士轉給他,還特意加了一片檸檬,對吧?”
“他喝慣了你的口味,就以為自己本來就不愛喝甜的。”
“當然,光憑咖啡我也不敢下定論。真正讓我確定的,是你去年在他手機裡存的合照。”
“他說是工作合影,但那照片裡你靠在他肩上,他在笑。”
“那種笑,他只對我有過。”
我把平板遞到老趙手裡,螢幕上全是拉出來的訂單明細,
一筆一筆,日期金額備註,清清楚楚。
孟佳的臉白得像紙,她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
她盯著我,嘴張了又合,半天蹦出來一句:
“你怎麼會查到的?”
我笑了笑,指尖點了點螢幕上的訂單。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
你跟沈屹說你只是他的師妹,只是崇拜他,想跟他學辦案。
你背地裡做的這些事,你以為他不知道?還是你以為我會看不見?”
沈屹站在旁邊,掃完平板上的訂單記錄,臉白得比孟佳還厲害。
他轉頭看向孟佳,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問孟佳: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孟佳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掙扎著掙開按住她的警察的手,指著我吼:
“為什麼?
“因為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了!你為了查案跟她談戀愛,你就忘了我了?”
“我跟你從大學就在一起,我陪你考的公務員,我陪你住了兩年的出租屋。”
“你說等你升了職就娶我,結果你為了查她,跟她演了兩年的情侶。”
“你對她比對我還好!我就是要毀了她,我要讓她身敗名裂,我要讓你回到我身邊!”
我靠在牆上,聽她說完,笑出了聲。
“哦?原來你跟他早就在一起了?”
“那你還真是可憐。
“他跟我在一起這兩年,每年生日都給我買十幾萬的包,每個紀念日都帶我去海邊度假。”
“他跟我說他從來沒談過戀愛,你只是他的師妹,他只把你當妹妹看。”
“哦對了,他上個月剛跟我求婚,戒指是三克拉的,花了他半年的工資。”
“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佳瘋了一樣衝過來要打我,被旁邊的警察死死按住。
她掙扎著嘶吼:
“不可能!他不可能跟你求婚!他愛的是我!”
沈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空洞。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
“別解釋了,我不想聽。”
我轉頭看向老趙,說:
“證據都齊了吧?她自己都認了,栽贓嫁禍,職務侵佔,還有挪用公款,夠判的了。”
8.
我開車接我爸出院,往老宅開。
他坐在副駕,手攥著那個剛從派出所領回來的鐵盒子。
是孟佳後來主動還的,送過來的時候還特意擦得乾淨,邊角掉漆的地方都蹭得發亮。
只有側面之前被她摔出來的小坑還在,摸上去硌手。
進了老宅院子,我扶他往棗樹下走。
他腿還有點不利索,走的時候扶著門框蹭了兩步。
竹躺椅我早上來的時候就擦過了,還墊了我媽生前縫的棉墊。
我扶他坐下去,把放在後座的薄毯搭在他腿上。
他把鐵盒子放在腿上,咔噠一聲扣開搭扣。
裡面全是我從小到大的獎狀。
小學的三好學生,中學的奧數一等獎,大學的創新創業大賽金獎。
邊邊角角都壓得平平整整,連我自己都忘了得過這麼多獎。
他一張一張都攢著,連我幼兒園得的小紅花,都夾在獎狀最前面。
他伸手摸出兜裡的按動筆和小記事本。
他糖尿病足併發症影響了喉返神經,現在還說不出話,平時溝通都寫在本子上。
他的手有點抖,寫得慢,一筆一劃的,字還是跟以前寫板書的時候一樣剛正:
“你從小就會造東西,爸信你。那錢爸不要,你拿回去做晶片。”
我蹲在他面前湊過去看,剛掃完那行字,鼻子瞬間酸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糙,滿是幾十年握粉筆磨出來的繭子。
小時候他就是用這隻手給我削鉛筆,給我修摔壞的半導體收音機,給我攢高中去北京競賽的報名費。
那時候我蹲在他辦公室的門檻上,啃著他給我買的五毛錢的冰棒。
跟他說我以後要做中國自己的晶片,讓外國人卡不了咱們的脖子。
他那時候還笑,揉了揉我的頭髮說我異想天開。
沒想到他記到現在。
我沒忍住往前湊了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外套上,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我以為他會怪我沒保護好他,以為他會怨我把七十大壽的宴搞成那樣。
結果他什麼都沒提,第一反應是要我把錢拿回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他抬手摸我的頭,指腹蹭過我的頭髮,一下一下的。
跟我小時候受了委屈蹲在他辦公室門口哭的時候他哄我的動作一模一樣。
他騰出一隻手,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哭啥,爸沒事,基金的事,爸跟你一起弄。”
我點頭,把臉蹭在他衣服上,眼淚把他藏藍色的外套蹭溼了一大片。
我也沒擦,就抱著他,曬著太陽。
風颳過棗樹枝葉晃了晃,落下的棗花飄在我手背上,軟乎乎的。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還有沈屹的聲音。
他喊我的名字,說:”溫晚,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動,抱著我爸的手緊了緊。
我抬頭看了眼拎著包子站在院門口的王阿姨。
她跟我爸當了幾十年的鄰居,今天特意蒸了薺菜包子送過來。
王阿姨看了我一眼,我衝她輕輕搖了搖頭。
王阿姨:“哦”了一聲,轉身走到大門口,隔著門喊:
“找誰啊?”
沈屹說:
“我找溫晚,我是她男朋友。”
王阿姨直接呸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來?我們家晚晚沒有你這樣的男朋友。”
“上次你帶著人闖壽宴,把老溫頭氣得住院,你還有臉來?”
“趕緊走,不然我喊小區保安了。”
沈屹還在敲門,說:
“阿姨你開開門,我就跟她說兩句話,我是來道歉的,我帶了叔叔愛吃的桃酥和牛奶。”
王阿姨直接把大門的插銷咔噠一聲插上了,聲音脆得很。
她轉過身,衝我揮了揮手,說:
“晚晚你別怕,有阿姨在,他闖不進來。”
我衝王阿姨笑了笑,說:
“謝謝阿姨,等下我過去拿包子。”
我爸也抬眼看向大門口,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又在本子上寫:
“分了好,咱找個靠譜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點了點頭,說:
“嗯,分了,以後不找了,就陪著你,陪著你弄基金,陪著你去山裡看娃。”
他搖了搖頭,又寫:
“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別耽誤正事。”
我沒說話,就蹲在他身邊,把臉靠在他的膝蓋上。
聽著院子外面沈屹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最後慢慢遠了,沒了動靜。
我伸手翻那個鐵盒子裡的獎狀,翻到最底下,壓著個皺巴巴的小紙條。
是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寫給他的,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我以後要當科學家,給爸爸買大房子,買好多好吃的。”
那時候我才八歲,現在我快三十了。
大房子沒買成,倒是差點把他連累進牢裡。
他伸手把那個小紙條拿起來,晃了晃,笑了,眼睛彎成了一條縫。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裡。
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是暖的,曬得人渾身都舒服。
9.
我沒回老宅收拾行李,直接開車去了之前和沈屹同居的公寓。
掏鑰匙開門,踢開擋在玄關的男士拖鞋,徑直走向臥室。
拉開衣櫃,翻抽屜,把他送我的所有東西都清出來。
灰色羊絨圍巾,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個聖誕節他送的,我只圍過兩次,疊得平整放進去。
一整套精裝晶片專業典籍,扉頁還留著他的字“送給我的小科學家”,我摞成一摞塞進紙箱。
還有那個舊檯燈,是他說我熬夜改設計傷眼睛,特意從他以前的出租屋搬過來的。
我擦乾淨燈座上的灰,輕輕放在最上面。
找了封箱膠帶繞著箱子纏了三圈,喊快遞上門,填他單位的收件地址。
找了張便籤紙,提筆寫了五個字:還你,一件不差。
貼在紙箱側面,看著快遞小哥扛著箱子下樓。
我關上門,沒再進去。
接下來一週我天天跑山裡的村小,清點網路教室的裝置,每次回縣城都要經過村口。
第一次見他站在那,穿的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他穿的那件黑色外套,
手裡攥著個牛皮紙袋,裝的是我以前愛吃的糖炒栗子。
我沒停,踩油門直接開過去。
第二天下暴雨,他站在村口的公交站牌底下,肩膀全淋透了,
頭髮貼在額頭上,手裡的紙袋還攥得緊緊的。
我還是沒停,繞開他站的位置直接開過去。
之後的五天,他天天都來,從早上八點站到下午六點。
村裡的大爺大媽湊過去問他找誰,他也不說,就站在那盯著路的盡頭。
那天我要去省廳提交孟佳案子的補充證據,剛好要從村口上高速。
他直接站到了路中間,我沒辦法,踩了急剎。
我放下車窗,沒下車。
他快步走過來,胡茬冒了一臉,眼睛紅得嚇人。
手裡的紙袋皺得不成樣,栗子估計早壞了。
他張了張嘴,剛要出聲,我先打斷他。
我說:
“沈屹,別等了。”
他嘴唇抖得厲害,說:
“晚晚,我知道錯了,你給我個彌補的機會行不行?”
我搖了搖頭。
我說:
“你保護了你的師妹,保護了公平正義,保護了所有你該保護的人。”
“唯獨沒有保護我爸。”
“也沒有保護過我。”
說完我沒等他回話,直接升上車窗,踩油門往前開。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舉著手想喊我,最後也沒喊出聲。
手裡的紙袋掉在地上,栗子滾了一地,他也沒彎腰撿。
我盯著後視鏡看了三秒,轉回頭,開啟藍牙放科研講座的音訊。
風從天窗灌進來,吹得臉有點涼。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給我爸發訊息,
說我下午直接飛深圳談晶片代工的事,不回去吃飯了。
他很快回了個點讚的表情,還附了個他在老宅棗樹下摘棗的小影片。
我笑了笑,把手機架在支架上,踩油門提速。
車開上高速,我沒再往後面看。
10.
法院的判決下來的時候,我正在給我爸裝新平板的網課軟體。
孟佳判了三年,連帶職務侵佔的贓款全退。
她所在的單位當天就發了通知,直接調離紀檢崗位,解除勞動合同。
連她住了一年的單位宿舍都清了,東西全給她寄回了老家。
我爸的失語症慢慢好轉,現在能蹦出兩三個字的短詞。
上週自己提出來要回村小代課,攔都攔不住。
他教了四十年書,閒不住,以前總說等退休了要把山裡落下課的娃都補完。
我給他配了最新的平板,螢幕大,字也清楚。
每天下班回老宅,我就坐在棗樹下教他點螢幕,開影片直播,傳課件。
他學得慢,手指糙,點半天點不準,急得額頭冒汗。
我就握著他的手教,教三次他就會了。
第二天就能對著螢幕給村小的娃講古詩。
那天我陪他去縣城的藥店買降糖藥,出來剛好趕上下雨。
打不到車,就去路邊的公交站等城鄉公交。
風颳得雨絲往站棚裡飄,我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肩上,給他攏了攏領口。
抬頭就看見沈屹站在站臺對面的樹底下,穿的還是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應該是來縣城出任務。
他也看見我了,腳步頓了頓,沒往這邊走。
就遠遠站著,也不說話,就看著我這邊。
我沒理他,轉身給我爸擦沾了雨的褲腳。
過了十分鐘公交來了,我扶著我爸上車,刷了公交卡,找了靠窗的位置扶他坐下。
車開動的時候我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還站在樹底下,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雨澆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車開出去半站地,我爸碰了碰我的胳膊,張口問。
聲音還有點啞,吐字很慢:“晚晚,你那個晶片,能教孩子們認字嗎?”
我轉過頭看他,他手裡攥著我剛給他買的平板,指尖還蹭著螢幕上的網課APP圖示。
我笑了笑,點頭說:“能。
而且我已經把那筆錢捐出去了,‘敬之助學基金’上週剛批下來。
全縣十三所村小,每所學校都建一個網路教室,用我公司自研的星河晶片。
課件都是我找師範大學的老師免費錄的,還有你教了四十年的板書課件,我都掃進去了。
以後山裡的娃點開螢幕就能聽你講課。”
我爸愣了。
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盯著我看了半天,嘴角慢慢翹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抖得厲害:“你什麼時候辦的?”
我湊過去,把他擦眼淚的手攥住,說:“壽宴那件事之後第二天就提交申請了。
本來我是打算在你七十大壽的宴會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想給你個驚喜。
後來驚喜被攪黃了,我就想著反正早晚都要做,不如直接辦了。
名字用的是你的名字,溫敬之。
你教了一輩子書,這個基金本來就該跟著你的名字走。”
我爸沒說話,只是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
他手上的繭子硌得我手背有點疼,我也沒掙開。
車窗外的雨停了,陽光從雲縫裡鑽出來,灑在路邊的楊樹上,葉子亮得晃眼。
我靠在我爸肩上,跟我小時候每次考了滿分回家,坐他的二八大槓後座靠在他背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風從車窗縫裡吹進來,帶著路邊槐樹的香味。
我之前總覺得遺憾,七十大壽的驚喜沒送出去,還讓他受了那麼大的委屈。
現在想想,其實也不算虧。
他教了四十年書,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山裡的娃都能上得起學,能學到新知識。
我把基金辦起來,把網路教室建起來,比在壽宴上念一遍捐贈名單,有意義多了。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基金批覆檔案,角已經被我摸皺了,上面的紅章亮得很。
我爸的頭靠在我的頭頂,呼吸很穩。
我能聽見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跟小時候我趴在他辦公桌上寫作業時聽見的聲音一模一樣。
車往前開,路兩邊的樹往後退。
我閉著眼,曬著太陽,覺得心裡從來沒這麼踏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