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不落雨_第4章 也是那年
也是那年，他接手了沈老先生的助學基金會，倒也挺上心，時不時傳兩張他在公司或者家裡工作的照片過來讓我看。
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會感恩戴德地拍一拍他的馬屁——
【沈先生，您太辛苦了，要好好保重身體。】
【沈先生，我代表我們村的所有貧困學生感謝您的付出。】
【沈先生，您和沈爺爺都是我的再造父母，未來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不過沈續晝好像不太滿意。
【你拿我的聯絡方式就只幹這個用?】
我:【emmmm......】
我:【您想看看我這次期末的成績單嗎?】
沈:【......】
沈:【不用了。】
好吧。
他可能工作壓力太大，脾氣都古怪了，我不計較。
從那以後，我倆之間達成了某種詭異平衡。
他堅持不懈地分享些桌角咖啡、花園噴泉、新式領帶和剪得不滿意的髮型。
我堅持不懈拍他馬屁。
直到去年，沈續晝問我願不願意來港城大學做交換生，憑我的成績將來可以繼續讀研深造。
也是因為這樣，我到了港城，徹底走進了這棟已經在照片中看過無數遍的房子......
「想什麼呢?飯菜不合口?」
???!
07
一個激靈，我猛然回神。
意識到自己正揹著千萬美金欠款，並在債主家對著滿桌菜面壁思過。
沈續晝開完會，踱著步子走進餐廳。
我起身迎接，被他用眼神按了回去。
「坐下，吃飯，我又不是怪獸。」
話雖如此，但他隱隱的壓迫感難以忽視。
尤其剛剛從會議中脫身。
眼底殘存未褪乾淨的銳利。
不像怪脾氣公主了。
像只倦怠的狼。
我味同嚼蠟吃了會，等他興師問罪。
等啊等，卻只等到沈續晝用公筷往我餐盤中夾了只熟醉蝦，閒聊最近天氣、上新的電影和尖沙咀哪家車仔麵正宗。
隻字不提白天的插曲。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挑明。
「今天的事兒......」
「不用放在心上。」
嗯?
什麼意思?
「我打電話的時候，您不覺得是什麼無厘頭的大冒險嗎?」
光從三扇弧形落地窗透進來。
沈續晝氣定神閒,「覺得，所以替你撐了撐場面。如果不夠的話，下次多翻幾倍也沒有問題。」
我:......
真的有點跟不上有錢人的腦回路了!
知道你們富貴。
也不用這麼富貴吧!
玩個遊戲幾千萬幾千萬的亂轉賬。
好嚇人!!!
我一整個目瞪口呆，想不到如何繼續話題，只能老老實實問。
「那我把錢轉回給您，您看怎樣收款方便?」
「找我秘書，不過不巧，他最近放假，你可以過幾天再來問。」
「好，我方便加一下秘書先生的聯絡方式嗎?」
沈續晝微微一笑,「不方便。」
我:?
看著他的模樣，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可轉念想一想，沈續晝實在沒理由把錢放我這兒，產生不了收益，反而損失銀行利息。
大約真是家大業大，那些流程有不為人知的不方便，才不得不放緩還款進度。
算了，只要他不怪罪我今天的冒犯就好。
大不了過幾天我再來問他本人就是。
暗自說服完自己。
我總算定下心面對眼前食物。
圓桌擺在靠近花園的小廳內，不大。
面對面坐著，即便沈續晝紳士屈膝，我的腿也有種被包裹、被禁錮在桌下一方天地的感覺。
怪。
太怪了。
哪哪都怪。
我認真思考一番，痛定思痛，決定下回出門一定先看看黃曆。
肯定是今天的日子有什麼說法......
08
從前菜到湯到主食到主菜再到甜點。
一頓飯硬生生吃了三個小時。
天色都暗下來。
怎麼算也該是賓主盡歡。
我掐著回宿舍的時間，準備禮貌告別。
沈續晝卻先抬起眼睛，看著我。
「客房陳叔收拾出來了，明早送你回學校。」
「沈先生，這太打擾了，我這會兒打車回去就好。」
似乎早有預料，被婉拒的他沒多大反應。
反而繼續看著我，目光灼灼。
「我的意思是 Pauli 想你了。」
「你忙著上學不來看他，最近在鬧脾氣。」
真的?!
Pauli 是養在後園的小馬駒。
或許因為我小時候帶過雞鴨鵝牛。
第一次來的時候，它就對我很親熱。
一個勁兒用鼻子蹭我的臉。
於是我很快動搖，滿臉希冀。
「那我能去陪它睡嗎?」
沈續晝:......
他沉默片刻，帶著點無可奈何地說,「行......」
說是陪 Pauli。
其實只不過是住在看護人員日常生活的小別墅裡。
房間比學校宿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從窗戶能見到跑馬草地。
條件非常之好。
整個晚上，我忙著給 Pauli 餵食、梳毛、洗澡，忘乎所以。
直到第二天臨走，才想起來到別墅主樓和【孤寡老人】沈續晝打聲招呼。
從後門穿進主樓，走過連廊。
會客室門半掩著。
有聲音隱隱約約透出來。
先是沈續晝低低嘆了句什麼。
而後傳出陸赫川標誌性的爽朗笑意。
「真的?!」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需不需要我給你出個主意?!」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你先等我笑一會，肚子好痛!」
我:......
怕再聽，聽到什麼商業機密。
我趕緊敲敲門，打斷他們。
「不好意思，打擾了。」
兩個人齊齊看過來。
陸赫川立刻禁了聲。
只不過臉上笑意不減，熱情招呼。
「濯枝同學，早上好啊~」
我回以更加熱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