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泰拳手異聞錄_第三章 你知道你夢裡看見的奄奄一息的囚犯是誰嗎

「你知道你夢裡看見的奄奄一息的囚犯是誰嗎?」老頭子說。

「不知道。」威猜回答。

「永珍王昭阿努(Xaiya Setthathirath)。」老頭子輕聲說到,似乎有不好的回憶。

昭阿努,也叫塞塔提拉五世,是瀾滄王國分裂後,寮國永珍王國的最後一任國王,原永珍王國被暹羅的鄭信王滅掉後,當時作為皇子的他,被帶到曼谷宮廷裡作為人質,並在曼谷宮廷裡接受教育。成年後被放回祖國,成了當時已經是暹羅殖民地屬國的永珍王國的副國王。他不甘心永珍被暹羅殖民,一直暗中策劃起義,1826 年他起義成功,復國後甚至發兵攻打暹羅東北部的呵叻府,但被呵叻府尹夫人率民兵擊退,事後向越南求援復起又遭遇兵敗,最終被曼谷拉瑪王朝拉瑪三世派兵截獲,命令從寮國押送回曼谷,押送回曼谷的路上,昭阿努因為路途遙遠且顛簸而死於囚車中,後被砍下首級,懸掛在曼谷城中示眾。

當老頭子說完這段歷史後,威猜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震撼,他只是覺得為什麼會夢到這個人,他很不解,也很懼怕,懼怕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麼事情了。

老頭子這時候反而安慰他,說:「哎,可能你是呵叻人,又去寮國永珍幫寮國人打泰國人,正好觸動了這位國王吧,你平時拜佛嗎?」

「拜啊,哪個節日我都不錯過的,我雖然不懂佛法,但我知道打泰拳一定要拜佛,不然打完平靜不下來,身上戾氣太重。」威猜很認真地說。

「我知道你天性還是善良的,不過可惜沒有繼續讀書而選擇當拳手。」老頭子有點遺憾地說。

「得了吧,我就算讀書也考不上大學,讀個技校家裡也沒學費給,還不如打拳自己養活自己呢,再說了,我本身也喜歡練拳,至少現在還是。」威猜說到。

「算了,隨你的命去走吧,不過記得,不管遇到什麼情況,心中唸佛,心存善念就行。」老頭子囑咐他。

「行了,我知道了,你又開始嘮叨這句話了,我先回去了。」威猜一聽老頭子開始說教就又起雞皮疙瘩了,從認識他的時候起每次聊天都會這樣。

寮國比賽後一個月,老頭子讓威猜專門去寺廟裡做功德,說是給昭阿努祭拜下,泰老兩國同文同種,應該團結。威猜雖然心裡不太當回事,但還是照做了。這天,他從寺廟回家的路上,準備順便去買一注彩票,碰碰運氣,誰知道在彩票攤上又遇見了巴濃。

「我怎麼去哪裡都能遇見你?」威猜問。

「縣城就這麼大,能去的地方就這麼多,不遇見怎麼可能?」巴濃笑了。

「還有比賽嗎?」威猜開門見山地問。

「有,這場我不太推薦你去,因為那邊我不能直接搞定,出了事情我可管不了,得託人,然後你自己去。」巴濃認真的說道。

「什麼地方這麼可怕?」威猜反問。

「緬北,撣邦。」巴濃又拿出了煙,似乎不管多熱,他一定要穿著那件夾克背心,裡面有煙,有錢包,有手機,還有戴著的佛牌和墨鏡。

「能拿多少錢?跟誰打」威猜還是決定試一試。

「和緬甸人打,按緬甸拳規則,緬甸那邊自己開盤,具體打完再說,反正不會比上次少,打不打隨便你,但是如果要打,你得自己坐大巴到邊境,然後打這個號碼,有人接你過去。」巴濃很嚴肅地說。

「什麼時候可以去曼谷打比賽?」威猜內心最希望的就是趕緊成名然後打上臺面的比賽。

「放心,現在是要給你做故事,打造一個征戰各國的拳手背景,時機成熟了,我去找曼谷的拳館談,到時候你就可以繼續單飛了,火了別忘了我啊,哈哈。」巴濃一說到這裡故意笑了起來。

威猜並不完全相信巴濃,但又能怎樣呢?事到如今,只要還想繼續打拳,就只能走下去。於是他又恢復了訓練,備戰去緬甸的比賽,這是他第二次出國,也是第一次對陣緬甸拳手。對方是什麼打法,甚至緬甸拳是啥樣,自己也很少了解過,不過總不會比泰國選手強,因為很強的話早就聽說了。

他坐了兩天大巴才到邊境。先從呵叻府坐大巴慢慢搖到清邁就花了差不多一個白天的時間,在清邁又轉小巴前往邊境,他的目標是到泰緬邊境的緬甸大其力口岸。小巴在泰北山路上顛簸著,威猜看著窗外山上那些茂密的雨林,完全和老家那些山不一樣,似乎你一旦走入這些林子裡後,你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車在清萊府的湄賽口岸停了下來,威猜下車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巴濃給他的那個號碼。

「你好,我是威猜,這次去參賽的選手,我現在已經到口岸了。」那邊一接通,威猜馬上說。

「你稍等,我十分鐘後到。」電話裡回答道。

十幾分鍾後,一個身形瘦高的男子騎著摩托車出現了,他停好車,朝威猜走來。

「威猜是吧,我來接你去緬甸,我叫思當。」瘦高男子說道。

「你是緬甸人嗎?怎麼會說泰語?」威猜有點不解。

「我是緬甸人,但我是撣族人,也就是你們說的大泰人,中國那邊叫我們傣族人。」思當回答道。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沒想到到了緬甸都還能說泰語,真好啊。」威猜有點意外。

「哪裡,只是部分地區而已,撣邦西邊說的語言就和我們不一樣了,雖然他們也算撣族人。」思當回覆到。

「我們這次是去緬甸哪裡比賽?」威猜繼續問到。

「東撣邦首府,我的老家,景棟。」思當看著口岸緬甸那方說。

思當是在清萊做泰緬貿易的一個緬甸撣族人,幫曼谷和清邁等地的古玩商在緬甸收貨,然後送到大其力交易,同時也把泰國的一些服裝批發到緬甸,更做一些勞工偷渡一類的偏門活路。不過因為有古玩富商作保,他有正規的勞工簽證,在邊境一帶,也算吃得開。

撣邦古時候是傣族聚集區,曾經建立起大大小小星羅棋佈的邦國,緬甸和中國歷史上都封這裡的邦國為自己的土司,為此還發生過幾次大規模戰爭。但一直到英國殖民緬甸時期乃至二戰日本佔領這些地區的時候,都沒能改變這裡一直是傣族和佤族等少數民族土司實際管轄的狀況,思當老家景棟古時候就是獨立的一個傣族王國,中國史籍裡寫作「孟艮」。他們那裡的傣語和泰語口語大部分互通,交流起來沒壓力,所以這也是他能做好兩邊業務的關鍵。

過關的方式很特殊,威猜這次過來因為是第三方聯絡的比賽,所以沒有帶護照,更沒有緬甸簽證,但思當打了個電話,有人開了一個加裝了後備廂的皮卡過來,思當讓威猜躺在後備廂,然後叫人把摩托車騎走,自己開車往關卡那邊行駛過去。

到了關卡,泰國邊防軍攔了下來。

「前輩,你好,執勤呢。」思當搖下車窗笑著遞上了自己的護照,護照裡塞了 500 泰銖。

「思當,你別開玩笑了,後備廂裡有誰?」邊防士兵還是比較嚴肅。

「選手嘛,老家有場比賽。」思當賠著笑臉。

「有比賽?這不行啊,我們已經看見了,讓他過去我們就得背鍋了。」這時候崗哨計程車官長走了過來。

「哎呀,班哥,好久不見啊!」思當馬上又加了 500 泰銖放過去。

「讓他換上衣服,用我們的人騎摩托車帶他過去。」士官長說。

「班哥,您也知道,您只能過去一點,剩下的得我們的人來接,如果運氣不好遇到南撣軍或者東撣軍的游擊隊,那就麻煩了。」思當央求到。

「你意思是說我們怕他們了?」士官長有點怒氣地問。

「怎麼可能,只不過大家和氣生財嘛,回來的時候我給您帶個石頭玩玩?」思當一說到這個就有了底氣。

「石頭?說話算話啊,過路費我就當給大家買吃的了,回來別忘了啊,不過不能從這裡走,你得走以前你們晚上送貨進來的那些山路。」士官長認真地說,他知道思當他們有時候運大件的古玩會走偷渡客們開闢出來的一條小山路,而且思當不參與運送毒品,底子比較乾淨,還能作為他的一個線人和外快。

「謝了班哥,回來給你石頭,然後去喝酒,你懂得。」思當和士官長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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