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泰拳手異聞錄_第六章 這次比賽依然是按照泰拳規則
這次比賽依然是按照泰拳規則,高棉拳賽在擂臺上技法和泰拳類似,只不過相對來說拳法不像泰拳吸取了很多拳擊的技術,有拳擊和泰拳規則都打地拳手,能隨意切換節奏,高棉拳除了拳法外的技術,總體上比泰拳還要豐富一些,但那只是針對常規拳手,不包括即將上場的這人…..
這位柬埔寨拳手的助理開始給他佩戴蒙空和臂環,威猜他們注意到,他的蒙空是一個像蛇頭一樣的造型,戴上後整個人似乎更加邪性了,臂環的顏色是彩色的,配上身上地紋身,說不出的詭異。雙方選手都佩戴完以後,準備進入擂臺開始拜師舞環節。
拜師舞,嚴格來說是泰國武士古代打仗勝利後的戰舞,或者說是模仿古代泰國武士作戰形態動作的舞蹈,也被認為有驅邪,辟邪的作用,活動身體筋骨的作用等等,大體是以模仿金翅大鵬鳥,夜叉等神靈的動作,加上射箭,投槍,劈斬等動作來作為舞蹈的重點環節。而高棉拳的拜師舞則被高棉人認為是宗教意義更強的宗教儀式,而且他們始終認為中南半島所有的武術都是高棉拳的變種。
威猜的拜師舞很傳統,跳的時候一直默唸佛經「NA MO DA SA ,HA LA HA DUO…..」他要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不管面對什麼,都要打完這場比賽先。
當他跳完並給四面的觀眾行禮之後,柬埔寨拳手開始入場跳拜師舞了,臺下的觀眾似乎對泰國選手不是很感冒,他們更想看柬埔寨選手獲勝,所以柬埔寨選手一開始舞動,臺下就跟著躁動起來,但他的拜師舞實在是太詭異了……
只見柬埔寨拳手走到擂臺中間,雙膝跪下,雙手合十,對著神像的地方叩拜了三拜,然後變換成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做翅膀狀伸開,然後口中喃喃自語,每念一段,手臂就做扇翅膀的動作,但做的時候非常緩慢。然後每煽動一次,身體就拔高一點,看上去整個人就好像要逐漸起飛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每次身體拔高一點,下肢站起來一些,他的面部表情就猙獰一些,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一點點升高,面部越來越猙獰,直到他完全站起後,雙手保持飛翔的動作,猙獰的表情下,雙眼開始變得有點不對稱,似乎就是一支飛翔的大鳥落地了一樣,警惕又有點呆滯的觀察著現場的一切。
這時候柬埔寨主持人反而很淡定的開始介紹雙方選手情況,柬埔寨拳手也緩慢地走回了紅方休息區,威猜這時候心裡還是有點緊張,主要是不知道對手到底什麼來路,他只能想著按照對付醉酒發瘋之人的方式來試試看了。
第一局開始,柬埔寨選手原本有些呆滯的臉立馬充滿了殺氣,威猜頓時警覺了起來,柬埔寨拳手雙腳一前一後的開立站了開來,雙肩提起,將頸部整個保護了起來,肘尖向下,左手前伸,略為張開,右手貼在自己的太陽穴側面,以做保護,前腳,膝蓋彎曲,前腳掌點地,每點兩次以後,後腳抬起,落下,就伴隨著這樣的節奏,整個人感覺像一張拉滿的弓,欲張欲發,又像一隻等待撲食的老虎,不斷地磨著爪子。
這是標準的三宮步節奏,威猜決定還是採用老辦法,先試一下對手的打擊力和招式。他就一直等著對方靠近後主動出擊。但他發覺對手靠近的腳步很慢,眼神也很迷離,似乎是不怎麼受自己控制一樣。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對手才慢慢地靠近到他攻擊範圍。
柬埔寨選手後腳用力一蹬地,腰部誇張地往右上方擰出,順勢帶出了後腿,猛地向威猜掃來,動作看起來同邊同手一樣怪異,而且整個身體能一下子蓋過來一樣。威猜提起左膝,左手護頭,做好防守,「彭!」的一下,整個人被掃得往右邊踉蹌了幾步。
臺下的觀眾開始歡呼起來,威猜則驚魂未定。「這種發力動作怎麼可以有這麼重的掃踢?」他內心琢磨著,隨即決定不能再硬扛對方的攻擊,要先發制人試試。
沒等柬埔寨拳手再次發起進攻,威猜就左腳蹬地,猛地一記左中掃往對手掃過去。「啪」的一聲,掃踢掃中了柬埔寨拳手的右側肋骨,對方居然沒有做任何提膝防禦動作,就保持拳架讓威猜掃了過來。掃完後只是身體輕輕晃動了下,然後又慢慢向威猜靠近…..
威猜著急了,馬上跟著一個座跨動作,打出一記左低掃,然後繼續變換右高掃,一個組合連擊朝對手打出去。結果發覺柬埔寨拳手只是右腿被掃彎曲,身形略微右傾後被威猜右高掃擊中了頭部!中了高掃後本以為能夠擊倒對手,但柬埔寨拳手只是頭部震盪了一下,身形迅速又立起來了…..然後突然向威猜衝過去,雙手張開似乎要抓著威猜。
威猜反應也夠快,見攻擊沒有效果,馬上就左腳蹬地,提膝,送跨,身體略為後仰,打出一記左頂膝來阻截對手。「咚」的一聲,柬埔寨拳手身體還是被阻截了下來,但並沒有終止他的靠近…..威猜被逼得沒辦法了,身體索性往前一帖,左肘跟著往前一甩,一送肩,一記左掃肘重重地往柬埔寨拳手掃過去。
「啪」的一聲,柬埔寨拳手的眉弓被威猜打裂開了,人也被打後退了兩步。底下的觀眾也發出歡呼聲,似乎他們知道柬埔寨拳手現在的狀況,你能打退他就是實力的表現。但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威猜發覺面目猙獰,但眼神呆滯的柬埔寨拳手雖然右眉弓裂開,但一滴血都沒有留下來…..一滴都沒有…..這是他從沒見過的場面…..
「NA MO DA SA HA LA HA DUO….」他內心又開始念起佛經,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絕對是巫術了,老頭子說得沒錯,高棉人會用巫術讓亡靈附體,來對付我們….」威猜這時候才明白老頭子沒有騙他,老頭子小時候見到的所謂「神打」是存在的,之前那一系列古怪的神像朝拜,詭異的拜師舞,其實就是請「神」附體的一個儀式,只不過他們從來沒見過附體後能打泰拳比賽的「神」,只見過附體後能預測未來和治病的「神」……
臺下的巴濃更是手握佛牌,一直不停地念經,祈求威猜能度過這一關,他也沒想到居然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記住,邪不壓正,只要好好唸佛,冷靜下來,不管對面是鬼還是神靈上身,你都沒事。」老頭子的話猶在耳旁。
接下來的第二局比賽,威猜使出了一切辦法,踢,打,摔,內圍都用上了,但對手就是不倒下,偶爾被摔倒也能馬上站起來,他摸索出一個規律,就是附體後的高棉人雖然打擊力度加強,抗擊打能力翻倍,感受不到疼痛,但攻擊技術大為減少,打擊很單調,就像打一個殭屍一樣,你只要不讓殭屍靠近,你就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殭屍就是靠一點一點地拖垮你之後,再吃掉你的…….
打到第三局,威猜的體力開始跟不上高頻率的輸出了…..他也才明白,為什麼高棉人請戰神附體後會變成這樣…..古代中南半島士兵作戰,尤其是近身廝殺的時候,如果能出現一批感受不到痛楚,但能保證進攻一刀斬殺一個敵人的武士,而且無論敵軍怎麼砍殺都殺不死,那麼就會在遭遇戰中給敵人士氣以重大的打擊,很可能直接認為自己遇見鬼怪而潰散掉…….而行軍的時候只要提前做好法事,讓這些士兵能跟著走,大戰之前再零星安插在各部之中,那麼就會起到穩定軍陣而且震懾敵方的效果,看來這種戰法從高棉帝國時期就有人研究出來了,柬埔寨人自然是繼承了這個技術,只不過這會極大地透支使用者的壽命,只有危機的時候才會投入使用。
但如今這個技術直接被用在了拳賽上,看得出背後的莊家為了賭博,什麼條件都敢給,什麼技術都敢扶植,這類技術在金邊的大拳場已經幾乎絕跡了,但在這深山野林之地,在威猜面前,又活生生的重現了……
到了第四局,威猜基本已經筋疲力盡了,只能滿場繞圈,以求不和柬埔寨拳手靠近,這時候裁判示意威猜不能繼續消極躲避,要繼續進攻,不然就會被判負。威猜很不情願,但他知道高棉人是不會向著自己的,於是又試探性地打出一些牽制對手的技術,但柬埔寨拳手就像殭屍一樣永不疲倦,依然毫無退卻的意思。
第五局已經是強撐狀態了……威猜此時就像遠古為高棉神王服勞役的泰族先民一樣,儘管已經沒有了力氣,卻依然要搬運沉重的石頭去修建那宏偉的宮殿與神廟,永無休止……看不到頭…..最終泰族人反抗成功,驅逐了高棉人,但文化宗教上也已經深深受到高棉的影響…..
威猜最終還是撐到了比賽結束,雖然整個人已經累得沒有說話的力氣,坐在休息區大口喘氣。巴濃這時候趕緊過來給威猜淋水,然後放鬆,一邊說到「是人是鬼都撐過來了,沒事就好。」顯然自己也是驚魂未定。
而柬埔寨拳手像突然睡醒了一樣,搖了搖頭,然後突然脫力一般癱倒在地上,他身邊的助理趕緊衝過去扶起他,然後口中念著咒語,似乎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最終的結果顯而易見,威猜沒有 KO 對手,在柬埔寨的地盤上,自然就是高棉人贏了,不過威猜乃至巴濃都覺得,遇見這樣的對手,你能 KO 掉他,你自己差不多也得變鬼了,拿到拳酬就好。威猜事後拿到了一萬五千泰銖的拳酬,巴濃這次沒有扣油費這些,他覺得威猜真的很了不起,這麼可怕的選手都堅持打完了。
回到泰國後,威猜整整休息了一個月之久,才慢慢恢復到正常狀態,用他的話說打完這次比賽就像死過一次一樣,不僅身體上,精神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創傷,恢復起來需要時間。
他想過去找老頭子,但又不太想和老頭子聊起這次比賽的具體經過,索性就等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去,其間老頭子打來幾個電話,都說一半他就掛了。
終於,還是市場上那個小吃攤上,同樣的宋當加烤雞翅,他還是和老頭子見面了。
「以前你說的時候我沒當真,現在我信了。」威猜主動說道。
「這不怪你,我也是後來才慢慢讀歷史,看了這麼多拳手的經歷才感覺到,我們這些人,似乎就是古代那些犧牲計程車兵轉世,無止境的打來打去,然後一將功成萬骨枯….」老頭子感慨道。
「那也沒辦法啊,這麼多人要吃飯呢」威猜說。
「是啊,既然有這個職業,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參與進來,你看成功的人有多少,多少人明知道不會成功還要繼續堅持?這就是這個職業的詛咒啊….」老頭子說。
「你覺得我會成功嗎?」威猜問到。
「不知道,你的遭遇似乎把以前古代暹羅士兵的路線走了一遍,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也說不好,繼續試試看,聽天由命吧,也許最後還是會讓你有口飯吃的。」老頭子說完就悶頭吃東西了。
那是威猜去曼谷之前最後一次見老頭子,他以為既然自己能有這些體會,那就一定是天選之人,一定能在曼谷闖出一番事業來。
兩週後,巴濃來找到他,很高興地說「阿猜,你準備下,下個月在呵叻府市區的大拳場有你的比賽,不是墊場啊!5 臺還會直播呢!我都給你談好了!」
「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啊,能上直播了?」威猜也興奮起來。
「我答應了打完三場就讓你上直播的,說到做到,哈哈」巴濃得意地說。
「好的,我好好準備。」威猜笑著說。
「還是四六開啊,告訴你,這次比賽連善猜這樣的拳手都會來觀戰,他拳館有學生也打。」巴濃先說錢,然後怕威猜不樂意,又趕緊說了威猜的偶像會來的資訊。
「什麼?善猜真的也來?!」威猜激動得忘記了四六分成的事情,他這場按理說可以談五五開的價格了。善猜是他最崇拜的拳手,泰拳裡所有他覺得應該在擂臺上展現的技藝善猜都做到了。
「不騙你,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見!」巴濃見威猜沒有在意分成的事情,就趕緊找藉口走了。
一個月後,呵叻府拳場,威猜的比賽海報確實貼在了拳場的門口,而且電視直播的對陣表也出現了,稱完體重的他非常高興,覺得自己離夢想又進了一步。似乎自己站在聚光燈下,手捧金腰帶,高傲地舉起享受觀眾歡呼聲的場面就在眼前。
比賽當天,善猜確實來了,笑著和威猜打了個招呼,威猜很激動,比賽打得也很好,輕鬆獲勝,收穫了很多掌聲,也拿到了拳酬,但他賽後激動地去找自己的比賽直播回放的時候,發現根本沒有自己的那一場…….
他氣急敗壞的打電話問巴濃「你他媽的,耍我啊?比賽怎麼沒有播出?」
「哎呦,大哥,這哪是我說了算的啊,本來你是第二場,肯定直播的,結果電視臺那邊不知道來了個什麼明星嘉賓來參與解說比賽的,贊助商為了照顧他,就臨時加了他的一個專訪,時間不多就十分鐘,讓他聊下和泰拳的緣分什麼的,就正好把你的比賽時間佔了。」巴濃在電話裡辯解到。
「去他媽的!老子跟你打了這麼多場比賽,沒有下次了!」威猜說完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