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被養妹搶了風頭後 我把族譜撕了_第2章 第二天九點
第2章
第二天九點,我們到了沈家祠堂。
林若晴也來了。
她說想親眼看著我認祖歸宗。
司儀接過材料,核對到一半,抬頭問父親:
“親屬關係證明還缺一份。”
父親轉頭看大哥。
“不是讓你準備了嗎?”
大哥翻了半天檔案袋,臉色微變。
“我放在書房桌上了。”
三哥忍不住開口:
“都到這兒了,不能先辦?”
司儀搖頭。
“材料不全,儀式走不了。”
林若晴立刻說:
“都怪我。”
“昨晚大哥幫我找藥,可能忙忘了。”
我看向她。
“為什麼怪你?”
她愣住。
“我就是隨口一說。”
“藥是大哥幫你找的,材料是他忘帶的。”
“你說怪你,是想替他承擔錯誤嗎?”
“還是想提醒我,他是因為照顧你才耽誤我的事?”
大哥立刻皺眉。
“清予,她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那她的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自責。”
“她沒碰材料,為什麼自責?”
大哥被問得煩了。
“行,怪我,可以了吧?”
“可以。”
我把缺失材料記在手機上。
“下午補辦。”
三哥翻了個白眼。
“你是真能較真。”
“族譜是我的。”
“我不較真,誰替我較真?”
沒人接話。
父親讓司機回去拿材料。
我們在祠堂等了二十分鐘,林若晴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突然發白。
“媽,我先回去。”
母親拉住她。
“怎麼了?”
“沒什麼。”
她越說沒什麼,眼淚掉得越快。
二哥拿過她的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管家發來的監控截圖。
幾個工人正從她房間往外搬東西。
母親立刻看向父親。
“誰讓人動若晴房間的?”
父親愣了下。
“我昨晚吩咐管家,把清予小時候那間房騰出來。”
林若晴咬住嘴唇。
“沒關係。”
“姐姐本來就是那個房間的主人。”
“我的東西扔了就扔了。”
母親當場急了。
“誰說要扔你的東西?”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
大哥和三哥同時跟上。
二哥看了我一眼。
“她有焦慮症,房間突然被動,可能會發病。”
“你是醫生,你陪她就夠了。”
我看向另外兩個人。
“你們也會治焦慮症?”
三哥咬著牙。
“她哭成這樣,你還要攔著我們?”
“我沒攔。”
“我在確認,昨天你們答應誰也不走,現在為什麼又要走。”
母親停住腳步。
“清予,族譜下午也能上。”
“若晴現在很難受。”
“我現在也很難受。”
她怔住。
我問她:
“為什麼她難受,你們就得馬上走?”
“我難受,就可以等到下午?”
“因為她有病。”
“所以只要她病著,我所有的事都要往後排,對嗎?”
母親嘴唇動了動。
林若晴突然蹲下來,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這下沒人再回答我了。
母親和三個哥哥圍了過去。
父親接到公司電話,也走到一旁。
不到兩分鐘,他們帶著林若晴離開祠堂。
父親臨走前回頭看我。
“你先等司機把材料送過來。”
“我們處理完就回來。”
“多久?”
“別這麼較真。”
“給個大概時間。”
父親臉色難看。
“我怎麼知道!”
車門在他們面前合上。
司儀拿著我那疊材料,小心地問:
“還上嗎?”
我看了一眼祠堂門外。
他們的車已經開走了。
昨天說好陪我認祖歸宗的六個人,一個都沒留下。
我把申請表拿回來。
司儀以為我不辦了。
“材料可以先留著,下次再來。”
“不用。”
我撕掉入沈家這一頁。
“麻煩問一下。”
“我不進沈家族譜了。”
“想把名字從老家譜上遷出來,有別的辦法嗎?”
司儀告訴我,可以落到工作地的宗親聯合會。
我在這座城市工作七年,社保和材料都齊。
原來不進沈家,我也有地方去。
我給單位人事打了個電話。
對方聽完,立刻把接收證明發了過來。
“早說啊,這事好辦。”
我看著手機上的電子檔案。
沈家拖了四年的事,十五分鐘辦完了。
下午兩點,我拿到新的受理回執。
家族群裡一條訊息都沒有。
最後一條還是母親早上發的。
“今天迎清予回家,晚上都不許缺席。”
下面五個人整整齊齊回覆。
“收到。”
我盯著那六個“收到”看了幾秒,退出群聊。
回到沈家,客廳沒人。
管家正在讓工人把林若晴搬出去的東西重新放回房間。
看見我,他有些尷尬。
“大小姐,夫人說先不換房了。”
“若晴小姐情緒不太穩定。”
“嗯。”
他愣了愣。
“您不問為什麼?”
“知道了。”
我上樓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沒多少。
四年前,我拎著一個行李箱回來。
四年後,還是一個行李箱。
衣櫃裡那些沒拆標籤的裙子,是母親按照林若晴的尺碼買錯後送給我的。
桌上的男士腕錶,是大哥買給三哥,買重了才給我的。
二哥送過我一箱補品。
因為他不知道我對其中一種成分過敏。
三哥什麼都沒送過。
他見我第一面就說:
“若晴膽子小,你別仗著親生身份欺負她。”
我把不屬於我的東西留在原處。
只帶走證件、電腦和奶奶留給我的舊相簿。
管家追到門口。
“大小姐,您去哪兒?”
“搬家。”
“先生夫人知道嗎?”
“不知道。”
“那我得給他們打電話。”
“可以。”
我把房門鑰匙放進他手裡。
“順便告訴他們,客房空出來了。”
管家臉色一變。
“這不是客房,是您的房間。”
“門口沒有我的名字。”
“衣櫃裡沒有合身的衣服。”
“我住了四年,你們還叫它客房。”
我認真問他:
“它哪一點像我的房間?”
管家說不出話。
我拖著箱子下樓。
林若晴正好被全家簇擁著回來。
她臉色紅潤,手裡還拎著杯熱可可。
看見我的行李箱,她的腳步停了。
“姐姐要去哪兒?”
“搬出去。”
母親快步過來按住箱子。
“就因為今天沒讓你上族譜?”
“不只是今天。”
“那你說,還有什麼?”
我看著她。
“房間給她,是因為她住習慣了。”
“玉鐲給她,是因為她生過病。”
“認親宴上都追著她走,是因為她難受。”
“上族譜時又陪她回家,是因為她有焦慮症。”
“每次都有理由。”
母親眼圈紅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媽媽,你這麼在意?”
“我問過。”
“你們說我較真。”
她的手僵在拉桿上。
大哥擋住門。
“先把箱子放下,有什麼事坐下來談。”
“談什麼?”
“你想要房間,給你。”
“想要玉鐲,也讓若晴還你。”
林若晴臉色一白。
我問大哥:
“昨天我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給?”
“當時大家都在氣頭上。”
“今天為什麼給?”
“因為你要走了。”
他沉默了。
我點點頭。
“所以不是你們突然覺得我應該有。”
“是你們發現不給,我會走。”
父親沉著臉走過來。
“沈清予,你已經二十六歲了,別拿離家出走威脅父母。”
“我沒有威脅。”
“那你提著箱子做什麼?”
“通知你們。”
“我已經搬完了。”
三哥氣得笑了一聲。
“你能搬去哪兒?”
“外面租房一個月多少錢,你知道嗎?”
“知道。”
“你一個人住,生病了誰管你?”
“以前也是我自己管。”
他的笑僵住。
林若晴走到我面前,伸手拉我。
“姐姐,別因為我跟家裡鬧成這樣。”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還。”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你說因為你。”
“所以你也知道,我離開跟你有關?”
她飛快鬆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眼圈又紅了。
母親下意識把她拉到身後。
動作做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我看了一眼她擋在林若晴面前的身體。
這次沒再問。
父親還想說話,手機響了。
單位催我去籤聯合會的確認檔案。
我拖著箱子繞開他們。
父親在背後厲聲叫我:
“今天走了,就別指望我們去接你!”
“好。”
身後突然沒人說話了。
我沒回頭。
走出沈家大門,我打車去了單位。
人事已經等在會議室。
見我拖著箱子,她愣了一下。
“真搬啊?”
“嗯。”
“行吧,宿舍還有一間空房。你先住,租金從工資里扣。”
她把檔案推過來。
“聯合會確認書,籤這兒。”
我低頭簽字。
不到五分鐘,手續辦完。
人事看了眼我的行李箱。
“你家裡沒意見?”
“有。”
“那你還走?”
“他們的意見,解決不了我的問題。”
她衝我豎起大拇指。
“你還是這麼硬。”
手機響了。
父親打來的。
我接通。
“沈清予,你現在回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發生了。”
“你非得摳這幾個字?”
“不是幾個字。”
我看著桌上的確認書。
“我已經落宗親聯合會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說什麼?”
“族譜辦好了。”
“誰允許你辦的?”
“族譜是我的,需要誰允許?”
父親呼吸沉了。
“行。你翅膀硬了是吧?”
“七年前就硬了。”
“那你以後別花沈家一分錢。”
“好。”
我結束通話電話。
不到一分鐘,手機收到銀行簡訊。
一張尾號為六六八八的副卡被停用了。
我盯著簡訊看了幾秒,才想起來,那是四年前母親塞給我的。
卡一直放在抽屜裡。
密碼都沒拆。
家族群裡,三哥發來訊息。
“爸把你的卡停了。現在知道衝動的代價了嗎?”
我拍下卡片,又截了銀行流水。
四年,消費記錄為零。
我發進群裡。
“請問代價是什麼?”
三哥沒回。
父親也沒回。
過了半小時,大哥發來一句:
“別賭氣,家裡不是不要你。”
我問:
“哪個行為能證明?”
訊息顯示正在輸入。
亮了半天,又消失了。
晚上,我住進單位宿舍。
房間不大,但衣櫃是空的。
床單是新的。
門上貼著我的名字。
人事說怕我走錯,隨手列印了一張。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原來一張寫對名字的紙,也能讓房間像自己的。
剛收拾完,老闆給我打來電話。
“清予,風險控制部的負責人離職了。你頂上。”
“臨時?”
“正式。”
“為什麼是我?”
“你上次把李組長的資料造假捅出來,得罪了一圈人。”
“這算理由?”
“算啊。”
老闆笑了一聲。
“敢把話說清楚,還能把賬做乾淨的人,不好找。”
第二天,我升職的公告發進公司群。
同時,新專案名單也發了下來。
我開啟檔案。
客戶名稱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沈氏。
負責人:沈清予。
我給老闆打電話。
“這個專案,我和客戶方有親屬關係。”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讓我去?”
“客戶點名。”
我看著螢幕。
“誰點的?”
“沈氏董事長。”
也就是我父親。
三天後,我走進沈氏會議室。
父親坐在主位。
三個哥哥都在。
林若晴坐在母親旁邊,手腕上還掛著那隻白玉鐲。
父親看見我,臉色有些僵。
“你真來了?”
“工作。”
三哥靠在椅背上笑了。
“家裡叫不回來,專案倒能請回來。”
我開啟電腦。
“專案費用按小時算。”
“你現在說的每句話,都在計費。”
三哥的笑沒了。
父親敲了敲桌面。
“先談正事。”
沈氏近期準備上市。
我們負責清理內部賬目和關聯交易。
我把資料投到螢幕上。
“第一項,若晴慈善基金。”
林若晴抬起頭。
“我的基金怎麼了?”
“去年募集九百二十萬。”
“實際用於公益專案四百三十萬。”
“剩下的錢呢?”
母親立刻說:
“若晴不會碰善款。”
“我沒說她碰了。”
我翻到下一頁。
“我在問,剩下四百九十萬去哪兒了。”
財務經理擦了擦汗。
“有一部分是宣傳費用。”
“宣傳了什麼?”
“公益晚宴、明星推廣,還有珠寶聯名。”
“聯名產品屬於林若晴的個人品牌。”
我看向他。
“用善款給她的品牌打廣告?”
林若晴臉白了。
“那是合作。”
“基金出了三百萬。”
“你的品牌出了多少?”
她頓住。
財務經理低聲說:“沒有出資。”
會議室安靜了。
大哥皺眉。
“清予,這事可能是下面的人操作不規範。”
“可能?”
我把付款審批單放大。
“林若晴籤的字。”
母親看向她。
“若晴,你簽過?”
林若晴盯著螢幕,眼圈慢慢紅了。
“助理說是正常宣傳。”
“我沒細看。”
三哥下意識開口:
“她又不懂財務。”
“所以才需要查。”
我合上筆。
“暫停基金賬戶。”
“追回三百萬。”
“相關責任人接受調查。”
父親沉聲道:
“內部整改就行,不用把事情鬧大。”
“我不是來替沈氏遮賬的。”
“沈清予。”
“沈董事長。”
我抬眼看他。
“現在是工作時間。”
他臉色發沉,卻沒再說話。
財務經理又遞來一份檔案。
“沈經理,還有一筆款。”
我低頭看了一眼。
基金曾向一家諮詢公司支付八十萬。
經辦人那一欄,籤的是我的名字。
三哥立刻坐直。
“這又怎麼解釋?”
林若晴也愣了。
“姐姐,你不是說自己沒碰過基金嗎?”
我看著那張簽名。
字跡很像。
連最後一筆往上挑的習慣都模仿了。
檔案後面還附著我的身份證影印件。
母親臉色變了。
“清予,這是你的證件。”
“對。”
“那這錢?”
“不是我籤的。”
三哥冷笑。
“剛才查別人查得那麼兇。”
“輪到自己,就一句不是?”
我拿起檔案,對著燈看了看。
“這張身份證影印件,右下角有一道摺痕。”
“原件放在沈家書房。”
“我沒拿出去過。”
我看向林若晴。
“只有你知道它在哪兒。”
她猛地攥緊手指。
“姐姐,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我把檔案推到她面前。
“這次別哭。”
“先解釋。”
林若晴沒有哭。
她盯著檔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確實拿過姐姐的身份證影印件。”
母親臉色一變。
“你拿它做什麼?”
“去年辦家庭保險,工作人員說需要全家資料。”
她轉頭看我。
“我用完就放回去了。”
理由聽著沒問題。
大哥問財務經理:
“諮詢公司是誰聯絡的?”
財務經理翻記錄。
“若晴小姐的助理,小陳。”
林若晴立刻拿出手機。
“我現在叫她來。”
半小時後,小陳進了會議室。
她一看見那張審批單,臉都白了。
“是我做的。”
林若晴猛地站起來。
“小陳,你為什麼用我姐姐的名字?”
小陳低著頭。
“沈經理不是基金會成員。”
“可若晴小姐說,家裡的資源都能用。”
“我就想著借個名字走賬。”
林若晴紅著眼睛搖頭。
“我沒讓你偽造簽名。”
“你只說別讓賬落到你頭上。”
小陳聲音不大。
卻足夠所有人聽清。
母親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
“若晴,你說過這話?”
“我說的是別讓品牌和基金混在一起!”
林若晴急了。
“她斷章取義!”
小陳抬起頭。
“聊天記錄還在。”
三哥臉色徹底沉了。
“拿出來。”
林若晴一把按住小陳的手機。
“這是我的隱私。”
我問她:
“涉及八十萬的隱私?”
“姐姐,你非要毀了我嗎?”
“賬不是我做的。”
“簽名不是我偽造的。”
“我怎麼毀你?”
她眼淚終於掉了。
父親揉著眉心。
“先到這裡。”
“清予,材料留下。”
“我會讓法務查。”
我沒動。
“我們公司必須出正式報告。”
“你非得把家醜捅出去?”
“現在又是家了?”
父親一噎。
我看著他。
“停我的卡時,你說別花沈家一分錢。”
“查到沈家的賬,你又跟我講一家人。”
“到底什麼時候算?”
父親沒有回答。
我轉頭問小陳:
“諮詢公司是誰的?”
“是若晴小姐朋友開的。”
“錢用在哪兒?”
小陳咬了咬牙。
“給珠寶品牌買熱搜。”
林若晴閉上眼睛。
大哥站起來,聲音很冷。
“若晴,你不是說推廣費是朋友贊助的?”
“我以後會還。”
“拿什麼還?”
“品牌賺了錢就還。”
我把資料收好。
“這不是借款。”
“沒有合同,沒有利息,也沒有還款期限。”
“說白了,就是挪用。”
林若晴突然衝到我面前。
“你滿意了?”
“我沒什麼可滿意的。”
“你一回來,所有人都盯著我。”
“房間要還,玉鐲要還,現在連工作也要查。”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趕走?”
我認真看著她。
“我搬走了。”
“你還住在沈家。”
“你的房間沒人動。”
“玉鐲也在你手腕上。”
“請問我怎麼趕你?”
她被問得臉色發白。
我拎起電腦包。
臨出門前,我回頭看向父親。
“明天下午五點前,追回款項。”
“否則我們會上報。”
父親盯著我。
“不能多給一天?”
“不能。”
“為什麼?”
“因為規矩不是隻給外人用的。”
當晚,林若晴來單位找我。
前臺說她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我下班時,她正坐在大廳角落。
沒有父母,也沒有哥哥。
她站起來。
“姐姐,我們談談。”
“談工作,找法務。”
“談家裡。”
我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
她跟我走到樓下茶室。
坐下後,她把白玉鐲摘下來,推到我面前。
“還你。”
“這和賬沒關係。”
“我知道。”
她抿著唇。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想搶你的東西。”
我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不還?”
她沒出聲。
我繼續問:
“認親宴上,你知道那是我的座位。”
“知道。”
“上族譜那天,你知道大家會因為你離開。”
“知道。”
“房間被動,你真的發病了嗎?”
她手指一顫。
“我有焦慮症。”
“我問的是那天。”
她盯著桌面,半天才說:
“沒有。”
答案落下來,我反而不意外。
她低聲說:
“我只是害怕。”
“你回來以後,他們嘴上說什麼都不會變。”
“可你的名字進族譜,房間換回去,玉鐲還給你。”
“下一步呢?”
“是不是我也該走了?”
“所以你就讓他們一次次丟下我?”
“我沒逼他們。”
她猛地抬頭。
“我只要難受一下,他們就會選我。”
“那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點頭。
“對。”
她愣住了。
“你不罵我?”
“你做錯的事,我會追究。”
“他們做錯的,也不會全算在你頭上。”
她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基金的錢我會還。”
“你能不能別上報?”
“不能。”
“為什麼?”
“因為被偽造簽名的人是我。”
我把玉鐲推回去。
“這個先留著。”
她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你不要了?”
“要。”
“等你把所有事情說清楚,再還。”
她臉色又白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杯子落桌的聲音。
母親站在隔壁卡座。
大哥和二哥也在。
原來他們一路跟著林若晴過來,怕她出事。
母親看著她,聲音發抖。
“那天你沒有發病?”
林若晴慌了。
“媽,你聽我解釋。”
“族譜那次呢?”
“我只是喘不上氣。”
二哥開口:
“我檢查過你。”
“你回家後半小時,就喝了冰可可。”
“我當時以為你緩過來了。”
林若晴哭著去拉母親。
母親卻後退了一步。
這是她第一次沒護住她。
大哥臉色難看。
“所以這四年,每次清予有事,你都故意鬧?”
“不是每次!”
林若晴崩潰地喊。
“我只是怕你們不要我!”
三哥從門外衝進來,顯然也聽見了。
“那清予呢?”
“她就活該一次次被扔下?”
林若晴哭得說不出話。
我站起身。
“別把責任全推給她。”
幾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指了指他們。
“她哭,你們就走。”
“她病,你們就偏。”
“她不說,你們也沒想過留下一個人陪我。”
“她利用了你們的偏心。”
“但偏心是你們自己的。”
茶室裡安靜得厲害。
母親捂住嘴,眼淚掉下來。
我拎起包。
“十分鐘到了。”
“明天五點前,錢到賬。”
第二天下午四點五十分,沈氏追回了三百萬。
八十萬也由林若晴個人補上。
她辭去基金負責人職務,公開道歉。
沈氏沒有把事情壓下去。
父親第一次沒要求我通融。
專案結束那天,他們在單位樓下等我。
母親手裡拿著白玉鐲。
她遞給我。
“這是你的。”
我接過來。
“謝謝。”
她眼睛紅了。
大概沒想到,我只會說這兩個字。
大哥把一串鑰匙放到桌上。
“你原來的房間收拾好了。”
“衣服都按你的尺碼重新買了。”
“我不回去住。”
“清予,我們不是想用房間換你回去。”
他停了停。
“就是該還給你。”
二哥也開口:
“以前給你的補品,我查過了。”
“是我失職。”
“不是一句不知道你過敏,就能算了。”
三哥站在最後,憋了半天。
“生日那幾次,是我混蛋。”
“我沒事。”
“我就是覺得你不會哭,不需要人哄。”
我問他:
“不哭的人,就不難受?”
他低下頭。
“不是。”
父親一直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把那張停掉的銀行卡放在桌上。
“卡恢復了。”
“我不要。”
“不是讓你花。”
“那給我做什麼?”
他被問住,半晌才說:
“我不知道怎麼補。”
“那就別急著補。”
“先學會別拿走。”
父親慢慢點了下頭。
就在這時,母親手機響了。
電話是管家打來的。
林若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誰叫都不應。
幾個人臉色一變。
卻沒人立刻往外衝。
三哥低聲說:
“又是這一套?”
我看向二哥。
“她最近停藥了嗎?”
二哥一怔,立刻打電話問醫生。
得到答案後,他臉色變了。
“停了三天。”
我們趕到沈家時,林若晴縮在浴室角落,手指發僵,呼吸混亂。
二哥給她做急救處理。
我讓管家開窗,又把圍著的人全趕出去。
半小時後,她緩過來。
母親站在門外,想進又不敢進。
我看著他們。
“以前她喘口氣,你們六個人全跑。”
“現在知道她撒過謊,又覺得她每次都在演。”
“你們只會兩個極端?”
三哥被說得抬不起頭。
林若晴靠在床頭,啞著嗓子問我:
“你為什麼回來?”
“怕你真出事。”
“你不恨我?”
“恨和救人不衝突。”
她眼淚砸下來。
“對不起。”
我看著她。
“這句話,我收到了。”
“但原不原諒,是另一回事。”
她點點頭。
出院後,她主動搬出沈家,開始接受固定治療。
母親想攔。
林若晴卻第一次沒哭。
“媽,我得學著不靠生病留住你們。”
臨走前,她把白玉鐲的盒子遞給我。
“這次真的還你。”
我接過盒子。
“好。”
她站在門口,又問:
“姐姐,我以後還能找你嗎?”
“有事就說事。”
“別繞。”
她含著眼淚笑了一下。
“行。”
半年後,我買了房。
不大,兩室一廳。
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搬家那天,人事部那群同事來幫忙。
老闆送了臺咖啡機。
李哥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他被公司起訴,退回全部資料造假所得。
聽說宣判那天,他還在罵我不懂人情世故。
我沒去聽。
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
晚上六點,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
沈家六個人站在外面。
林若晴也在。
她瘦了些,氣色卻比以前好。
母親手裡拎著蛋糕。
父親捧著花,動作僵得像第一次送。
三哥開口:
“那個,我們能進去嗎?”
“誰告訴你們地址的?”
大哥立刻指向二哥。
二哥又指林若晴。
林若晴搖頭。
“不是我。”
父親咳了一聲。
“我問了你單位。”
我看著他。
“沒經過我同意。”
“是。”
“下次不許。”
“好。”
他答得很快。
我讓開門。
桌上的菜是同事做的。
位置不夠,三哥主動去搬凳子。
母親沒有坐主位。
她站在桌邊問我:
“清予,你想坐哪兒?”
我拉開靠窗的位置。
“這裡。”
“好。”
沒人再說誰習慣坐哪兒。
吃飯前,林若晴遞給我一個檔案袋。
裡面是基金整改報告。
每一筆錢都補齊了。
她的個人品牌也與沈氏徹底拆開。
“以後不借家裡的名頭了。”
我問:
“做得到?”
“做不到也得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是我的事。”
我點頭。
“這句話還行。”
三哥沒忍住笑了。
氣氛鬆下來。
蛋糕端上桌時,母親忽然哭了。
“你小時候的生日,我們一次都沒陪過。”
我糾正她。
“不是一次。”
“是二十五次。”
她哭得更厲害。
大哥趕緊遞紙。
我沒有安慰,也沒催她停。
過了一會兒,父親低聲說:
“清予,我們知道一句對不起不夠。”
“那就別隻說。”
“我們改。”
“改多久?”
父親看著我。
“你看著。”
我拿起刀,切下第一塊蛋糕。
母親下意識伸手,想替我遞給林若晴。
手伸到一半,她停住了。
“第一塊,你想給誰?”
我把蛋糕放到自己面前。
“我。”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若晴先笑了。
“對,壽星先吃。”
我咬了一口。
甜得有些發膩。
但不難吃。
吃完飯,母親問我:
“以後還能回家嗎?”
我看著她。
“這裡就是我家。”
她眼裡的光暗了一下。
我又說:
“你們想來,可以提前問。”
“我有空,會開門。”
父親點頭。
“好。”
送他們離開時,林若晴走在最後。
她回頭問我:
“姐姐,你現在還會較真嗎?”
“會。”
“那不累嗎?”
“以前累。”
我看著門上那塊新做的牌子。
上面寫著沈清予。
“現在不累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用再靠問清楚,才能證明自己受了委屈。”
一年後,我接到母親電話,說奶奶留下的老宅要拆遷了,讓我回去清點舊物。
我請了半天假,開車回了老宅。推開門,灰塵撲面,堂屋裡坐著兩個人——大伯沈正國和堂姐沈清妍。
大伯是父親的大哥,二十年前分家時就搬去了外省,逢年過節都不怎麼來往。沈清妍比我大兩歲,燙著大波浪,指甲上鑲著碎鑽,看見我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喲,清予回來了?聽說你搬出去住了,連族譜都沒上?”
我沒接話,看向母親。母親臉色不太好看,低聲說:“你大伯聽說老宅要拆,過來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大伯把菸頭摁滅在茶几上:“清予,你奶奶生前最疼你,她那些老物件你肯定拿了不少。咱們今天當面清一清,免得以後扯皮。”
我看著他:“奶奶留給我的東西,只有一本舊相簿。”
“相簿?”沈清妍笑了,“那裡面夾著什麼?房契?存摺?老太太當年可是有一對翡翠鐲子,你媽拿去給那個養女戴了好幾年,後來還給你了。那鐲子呢?”
“在我保險櫃裡。”
“那就拿出來,按人頭分。”大伯翹起腿,“沈家四個孩子,你爸三個兒子加你,我這邊清妍一個閨女,按理說該分成五份。但老太太生前偏心你,我也不計較,你拿出來,我們平分。”
我看了母親一眼,母親咬著嘴唇沒說話。我轉回頭:“鐲子是奶奶留給我媽的,我媽給了我。不是遺產,是贈與。”
“你說贈與就贈與?”沈清妍站起來,“誰能證明?”
“奶奶當年寫了一張便條,夾在相簿裡。”我從包裡取出相簿,翻到最後一頁,夾層裡確實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奶奶的字跡:“翡翠鐲子留給清予,旁人勿爭。”
大伯臉色一沉:“誰知道你是不是現寫的?”
我把便條對著光線:“紙是十二年前的,墨水氧化程度可以做鑑定。”
堂姐冷笑:“又來了,張口就是鑑定,閉口就是證據。家裡的事至於搞得跟法庭一樣嗎?”
“那你們來爭鐲子,又算什麼?”我看著她,“二十年沒回老宅,拆遷的訊息一出來,人全到了。你們是來上墳的,還是來分贓的?”
大伯猛地拍桌子:“沈清予!你爸當年分家佔了大頭,老太太的東西本該也有我一份!你別以為你爸現在掌家,就能把老沈家的東西全吞了。”
母親終於開口:“大哥,當年分家是公證過的,爸的遺囑也寫得清楚,老宅歸正廷,其他房產歸你。你怎麼現在又來翻舊賬?”
“舊賬?”大伯冷笑,“爸的遺囑裡可沒寫那對鐲子歸誰。那是媽的東西,誰都不能獨吞。”
我收起相簿:“鐲子現在是我的。你們要爭,走法律程式。法院判多少,我給多少。但在判決下來之前,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
沈清妍盯著我:“沈清予,你就是仗著嘴巴厲害。你在家裡欺負若晴,把人家趕出家門,現在又跟我們耍橫,你當你是誰?”
“我誰也不是。”我迎上她的目光,“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
場面僵持不下,父親和三個哥哥正好推門進來。大哥看見大伯,眉頭一皺:“大伯?你怎麼來了?”
大伯靠在椅子上:“來看看我親侄女怎麼欺負人的。”
二哥低聲問母親怎麼回事,母親簡單說了。三哥聽完直接炸了:“大伯,奶奶的鐲子是留給清予的,這事全家都知道,你現在來要,要不要臉?”
大伯冷笑:“全家知道?我可不知道。當初媽寫便條的時候,我人在外地,誰通知我了?”
大哥攔住要衝上去的三哥,轉頭看我:“清予,便條給我看看。”
我把相簿遞過去。大哥仔細看了那張便條,沉默片刻:“確實是奶奶的字跡。”他把便條還給大伯,“大伯,東西是清予的,你爭也沒用。老宅拆遷的補償款,按分家協議來,你的那份不會少。”
大伯哼了一聲,拉著沈清妍站起來:“行,你們沈正廷一家子抱團,我走。但拆遷款要是少我一個子兒,咱們法庭見。”
他們走到門口,沈清妍回頭看了我一眼:“清予,聽說你升職了,審賬審得風生水起。那你有沒有查過,你爸公司去年那筆虧損是怎麼回事?”
我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她推門出去,“就是聽說你們沈氏去年財務不太乾淨,做審計的不是你嗎?你怎麼沒查出來?”
門關上,客廳安靜了幾秒。我看向父親:“爸,去年沈氏有虧損?”
父親的臉色微微變了:“你大伯亂說的。”
三哥卻開口了:“爸,去年濱江專案撤資之後,公司確實虧了。你沒跟清予說?”
我轉頭看二哥:“二哥,你說。”
二哥嘆了口氣:“去年鼎盛那筆錢還回去之後,公司現金流吃緊,下半年有一個地產專案抵押貸款沒批下來,最後被迫折價轉讓,虧損了六百多萬。”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聲音沉下來。
父親低聲說:“你是第三方審計,告訴你就得上報。”
“那現在呢?”
“現在已經補上了,用你媽名下那套商鋪做了抵押。”
母親在旁邊小聲說:“清予,沒事的,一家人扛過來了。”
我看著他們:“一年前,你們說會改。但公司虧損、抵押資產這種事,你們還是瞞著我。”
大哥急了:“這不是瞞你,是不想讓你擔心。”
“你們擔心我擔心,就不擔心我不擔心?”我盯著他,“你們知道我最在乎什麼嗎?”
沒人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我較真,不是因為愛找茬,是因為我發現——每次我不知道的事,最後都會變成扎我的刺。今晚你們把所有賬本、合同、抵押檔案,全部給我。從明天起,沈氏的財務我親自審。不是以第三方身份,是以家人的身份。”
父親怔住:“清予......”
“如果你們信任我,就別再藏著。”我看著他,“如果不信任,那以後也別再說什麼一家人。”
父親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點了頭:“好。書房裡的檔案,你隨時去看。”
三天後,我查完了沈氏全部賬目。虧損確實在可控範圍內,抵押也合法合規。但我在一份舊合同裡發現了一個細節——當年大伯分家時,奶奶私下給大伯補了一筆錢,條件是“以後不許再回沈家爭任何東西”。那筆錢的收據,就在奶奶的舊物箱裡。
我把收據拍照發給大伯。五分鐘後,他回了訊息:“鐲子我不要了。”
沈清妍也發來一條:“清予,你這人真沒勁,什麼都查得這麼清楚。”
我沒回。
那天晚上,母親做了一桌菜,全家都在。溫明珠——現在叫林若晴——也來了,她坐在我旁邊,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姐姐,聽說你把大伯擺平了?”
“沒擺平,只是讓他明白,爭也沒用。”
她笑了:“你查東西是真的快。那你能不能也幫我查查,我那個前助理小陳,她有沒有偷偷用我名義再籤什麼合同?”
“可以。收費。”
“行,按市場價。”
三哥在旁邊插嘴:“你倆現在成合作夥伴了?”
我和林若晴對視一眼,我點頭:“她學乖了,知道有事直接說。”
父親舉起酒杯:“清予,這一年,我們都在學。學怎麼不瞞你,學怎麼不替你做決定。可能還沒學太好,但我們在努力。”
我端起水杯:“那你們繼續學。”
大哥也舉杯:“明年你生日,我們提前一個月準備。絕不買錯尺寸。”
二哥說:“你的過敏原我背下來了,一字不差。”
三哥撓頭:“我今年送你個禮物,自己挑的,不是別人買重了的。”
母親紅了眼圈:“清予,這房子你挑的,門牌上你的名字,你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我們去看你。”
我喝了一口水,看著桌上每一個人。那些曾經在我生日宴上全部追著養女跑掉的人,現在整整齊齊坐在這裡。
“好。”
我放下杯子:“但我得先說一句——如果下次再有人瞞我重要的事,我不會再回來吃飯。”
“絕不瞞了。”父親說,“以後家裡所有大事,第一個通知你。”
“那好。”
我看向窗外,老宅的拆遷通知書已經在路上了。但我不在意。那些舊物舊賬,該清的都清了。剩下的,是新的日子。
門牌上寫著我的名字。不是沈家大小姐,不是溫家親生女——只是沈清予。
我的位置,我自己選的。這次,我沒有等誰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