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懂了,下一個更好_第10章 拿起電話
第10章
拿起電話,語氣溫柔得不行。
“建設,你咋還急眼了呢?”
“你平時天天教育俺,心胸要寬廣,你咋忘啦?”
“工作沒了就沒了,名聲沒了就沒了,媳婦沒了就沒了呀。”
他愣住了。
俺接著說。
“俺是為了成全你的大度。你在裡頭好好改造,不要惦記俺。”
“媳婦嘛,下輩子肯定有個更好的。”
他的手從玻璃上滑下去,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
“馮喜兒,你回來,你不能走。”
俺放下電話,站起身。
玻璃那邊,他拼命拍打著玻璃,喊著俺的名字。
俺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看守所的大鐵門在身後哐噹一聲關上。
外頭陽光正好。
俺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
腰還是疼,但今天這種疼,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是悶疼,現在是鬆快的那種疼。
該去城裡看看骨科了。
這回,沒人能把俺的看病錢送給別人了。
離婚證拿到手那天,天晴得透亮。
俺把那條沾滿油漬的舊圍裙解下來,疊好,扔進了垃圾桶。
十年了,該扔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沒了劉建設這個無底洞,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敞亮。
十年賣煎餅攢下的手藝和人脈,這會兒全派上了用場。
俺拿著從建設那兒依法分回來的存款,承包了廠區門口的門面房。
【喜兒大食堂】
紅底黃字的招牌,掛得老高。
廠長特批了廠辦供餐合作。
說是獎勵俺大義滅親協助破案有功。
其實俺知道,他就是覺得俺煎餅攤得好,食堂的飯肯定也差不了。
開業第一天,排隊排到了街角。
俺站在灶臺後頭,顛勺翻鍋,忙得腳不沾地。
累,但是痛快。
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俺自己的。
後來陸陸續續聽說了一些事。
楚紅梅被開除後找不到營生,為了活命,又去勾搭鄰村的一個殺豬屠夫。
她去勾搭了鎮上殺豬的屠夫老趙,想找個飯票。
結果老趙是個暴脾氣。
發現她偷拿家裡的肉接濟孃家,一頓扁擔下去,直接打斷了她的右腿。
她那個從小被寵壞的熊孩子小寶。
因為沒了零花錢,又沒人管。
跟著街上的混混偷雞摸狗,十二歲就進了少管所。
一家子整整齊齊。
建設他娘在鄉下聽說了這些事,一口氣沒上來,中風了。
癱在床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村裡人輪流去看了兩回,後來也沒人去了。
俺沒去。
舊婆婆嘛,不去就不去了。
兩年後,喜兒大食堂在縣城開了第三家分店。
俺買了輛小轎車,紅色的,俺喜歡紅色。
某次,廠工會組織去西北勞改農場送慰問品。
俺贊助了一批糧油,也跟著車隊去了。
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
農場大得望不到邊,黃土漫天。
俺站在鐵絲網外頭,遠遠地往裡看。
一群穿著灰撲撲囚服的人,彎著腰在地裡幹活。
其中一個,佝僂著背,瘦得跟竹竿似的,正挑著兩桶糞往地頭走。
他抬起頭,大概是聽見了外面汽車的聲音。
隔著老遠,俺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是劉建設。
他也看見俺了。
俺穿著新買的紅呢子大衣,燙了頭髮,站在鋥亮的小轎車旁邊。
他愣住了,挑糞的扁擔從肩上滑下來,兩桶糞翻在地上。
他往鐵絲網這邊跑了兩步,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
然後一腳踩進了翻倒的糞桶裡,整個人栽了進去。
俺沒等他爬起來。
俺上了車,關上門,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他渾身是糞,趴在鐵絲網上,嘴一張一合的。
俺踩下油門。
車子開上了公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收音機裡放著歌,俺跟著哼了兩句。
跑了調,但俺高興。
建設說得對。
下一個,確實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