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懂了,下一個更好_第7章 一筆筆
第7章
一筆筆,清清楚楚。
眼看罪名板上釘釘。
劉建設猛地轉頭,透過玻璃死死盯住坐在旁聽席上的俺。
他指著門外,聲嘶力竭。
“是馮喜兒,是她讓我乾的,她天天喊著要大房子要好日子。”
屋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俺。
俺站在角落裡,一身補丁疊補丁的粗布衣裳。
兩隻手滿是老繭和凍瘡,指甲縫裡還有早上攤煎餅留下的麵糊。
廠長先開了口,語氣裡全是荒謬。
“劉建設,你太不是個東西了。”
“人家喜兒一個賣煎餅的,連零件型號都認不全,她怎麼指使你?”
“全廠誰不知道,她天天吃發黴長蟲的棒子麵,穿打補丁的衣裳。”
工會主任也站起來了。
“就是,喜兒要是能指使得動你,她至於十年連件新衣裳都沒有?”
“你媳婦手上全是凍瘡,你倒好,給小寡婦買金耳環。你還有臉往她身上推?”
建設以前為了立人設,把俺貶得一文不值。
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俺是個被他欺負了十年的可憐蟲。
誰信一個可憐蟲能指使廠辦幹事監守自盜?
俺滿臉悲憤,抬手抹了一把硬擠出來的眼淚。
“領導,俺男人說的話,俺就當聖旨聽,他讓俺大度俺就大度,他讓俺接濟窮人俺就接濟。”
“俺哪知道他在外面幹這斷子絕孫的事啊!”
建設瞪著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忽然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往後一仰,暈死過去了。
楚紅梅尖叫一聲,縮到牆角,渾身發抖。
俺趕緊上前兩步,扶著建設的腦袋,滿臉焦急。
“建設,建設你醒醒,領導,俺男人他是不是嚇著了?”
廠長擺擺手。
“拖出去,明天移交巡捕房。”
俺被人攙著送出了保衛科大門。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俺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的棒子麵味兒,今晚聞著格外清爽。
由於案件性質惡劣,廠裡第二天就直接移交了巡捕房。
建設被銬走那天,整條筒子樓的人都趴在窗戶上看。
俺沒去看,還忙著攤煎餅呢。
可消停日子沒過兩天,建設他娘來了。
老太太連夜從鄉下坐拖拉機趕過來的,一進門就拍著大腿乾嚎。
“造孽啊,俺那清清白白的兒子啊。”
嚎完了,一把揪住俺的衣領子。
“馮喜兒你個掃把星,剋夫的喪門星。我兒子好好的廠辦幹事,就是被你克進去的。”
俺被她揪得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娘,你聽俺說。”
“說什麼說!”
老太太鬆開俺,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你現在就去跟巡捕說,東西全是你偷的,你替俺兒子頂罪。”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嗓子都喊劈了。
“建設是文化人,是知識分子,不能蹲大牢,你一個賣煎餅的鄉下婆娘,蹲幾年出來照樣推車。”
走廊裡的鄰居全探出頭來看熱鬧。
有人小聲嘀咕:“這老太太也太不講理了吧。”
“可不是嘛,兒子偷東西讓兒媳婦頂罪,天底下有這種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