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長壽麵煮給了一座孤墳_第 7 章 辦理完認領手續後
第 7 章
辦理完認領手續後,天已經完全黑了。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驚渡坐在走廊的塑膠排椅上。
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宋嘉吟去外面抽菸了。
季司窈辦完最後一道手續。
拿著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走了出來。
她停在沈驚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驚渡,我會起訴你。”
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怎樣的惡毒父親。”
沈驚渡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季司窈,你瘋了嗎?他也是我的兒子!”
“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
“我也想好好愛他。”
“可是他處處跟我作對,他連笑都不願意對我笑一下!”
季司窈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不對你笑,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給過他笑臉。”
“你把對我的怨恨,對那段失敗婚姻的怨恨,全都發洩在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
“你只看得到你新家庭的那個兒子。”
“硯祈在你眼裡,就是個多餘的垃圾。”
“現在他死了,你滿意了?”
沈驚渡拼命地捂住耳朵,瘋狂地搖頭。
“別說了!你別說了!”
季司窈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轉身走進了雨夜。
我跟著沈驚渡回了家。
房子裡依然燈火通明。
宋祈澈正坐在地毯上玩他新得的獎盃。
看到沈驚渡回來,他立刻扔下獎盃跑了過來。
“爸爸,你去哪裡了?我餓了。”
沈驚渡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起他。
他呆呆地看著宋祈澈身上那件高檔的小西裝。
又想起停屍房裡,那件沾滿泥沙、破了一個洞的黑色校服。
“爸爸?”
宋祈澈見他不理自己,有些不高興地扯了扯他的衣襬。
“你是不是又去找哥哥了?我就知道你偏心他!”
“他自己要跑出去的,憑什麼要你去找他!”
如果是以前,沈驚渡一定會立刻蹲下來哄他。
告訴他爸爸只愛他一個人。
可是現在。
沈驚渡只覺得那清脆的童聲像針一樣刺耳。
他一把推開宋祈澈的手,聲音嘶啞。
“閉嘴。”
宋祈澈愣住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宋嘉吟從後面走進來,趕緊把宋祈澈抱進懷裡。
“你衝孩子發什麼火?這事跟小澈有什麼關係?”
沈驚渡慢慢轉過頭,看著宋嘉吟。
“沒關係?”
他忽然冷笑起來,指著宋祈澈。
“如果不是為了給他買那件三千塊的羽絨服,硯祈怎麼會穿破校服?”
“如果不是為了他的夏令營,硯祈怎麼會去便利店打工?”
宋嘉吟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驚渡,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錢是你自己要花的,我逼你了嗎?”
“再說,你平時對季硯祈什麼態度,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現在人死了,你跑回來裝什麼慈父?”
“把責任推到我和小澈身上?”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
劈開了沈驚渡最後的遮羞布。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倒了玄關的花瓶。
碎瓷片散落一地。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回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淹沒了他。
昨天晚上,那個下著冷雨的夜裡。
我站在天橋上,撥通了他的電話。
那是我的最後一次求救。
可是電話那頭的他,聲音裡滿是不耐煩。
“冷就自己死回來!你還在外面演什麼苦肉計?”
“你出生那天就是我噩夢的開頭,你有什麼資格過生日?”
“去給弟弟買雙演出用的黑皮鞋,他明天有比賽。買不回來你就別進這個家門!”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就是那句“你有什麼資格過生日”。
徹底斬斷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沈驚渡跪在碎瓷片上,鮮血從膝蓋滲出來。
他彷彿感覺不到痛,拼命地扇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裡迴盪。
“硯祈......對不起......”
“爸爸錯了......爸爸真的錯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靜靜地看著這場遲來的懺悔。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傷害已經造成,生命已經消逝。
就算他把心掏出來踩碎。
我也活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