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消失,換你們的如願_第 10 章 諾諾
第 10 章
“諾諾,把牛奶喝了,對著鏡頭笑一下。”
獄警說,趙蘭徹底瘋了。
她每天晚上都不睡覺,縮在牢房的角落裡,對著空氣說話。
“媽媽帶你去醫院,媽媽有錢了,媽媽不賭了......”
有時,她會突然發狂,用頭去撞牆。
“你跳啊!有本事你今天就從那裡跳下去!”
她重複著自己在直播裡說過的最後一句話,然後絕望地嚎啕大哭。
監獄給她做了精神鑑定。
重度精神分裂。
她被轉送到了郊外的精神病院,每天靠著大劑量的鎮靜劑維持生命。
我跟著她的魂魄,最後一次來到了這裡。
病房裡很安靜。
趙蘭穿著條紋病號服,呆滯地看著窗外。
今天江州又下雨了。
就像我從實驗樓跳下去的那天一樣。
她突然站起身,光著腳走到窗邊。
精神病院的窗戶都有防盜網,她出不去。
但她卻把臉緊緊貼在鐵欄杆上,努力向外伸著手。
“諾諾,外面好冷,你進來好不好?”
她對著虛空,溫柔地哄著。
我飄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張曾經精緻、如今卻佈滿皺紋和疤痕的臉。
“媽媽。”
我輕聲喚了她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趙蘭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似乎終於在幻覺中,看到了我滿身是血的樣子。
“啊——!”
她驚恐地慘叫著,連連後退,最後被絆倒在地上。
“別過來!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抱著頭,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幾個護士衝進來,將她死死按在床上,注射了鎮靜劑。
隨著藥物的推入,趙蘭慢慢安靜下來。
但她的眼睛依然大睜著,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嘴裡不停地呢喃著“對不起”。
可是一切都晚了。
遲來的道歉,比草芥還要輕賤。
我轉過身,穿過精神病院厚厚的牆壁。
陸硯洲正站在陵園裡。
我的墓碑前,放著我最喜歡的滿天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這半年裡,他雷厲風行地處理完了所有傷害過我的人。
但他自己的頭髮,也白了許多。
我飄到他身邊,學著小時候的樣子,虛虛地抱住了他的腰。
“爸爸。”
我靠著他寬闊的肩膀。
“我不疼了。真的。”
“雖然我只活了十年,但知道你沒有不要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陸硯洲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身體微微一僵,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我笑得很燦爛。
那是很久以前,他帶我去遊樂園時拍的。
“諾諾。”
陸硯洲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爸爸以後,每年都來看你。下輩子,別再走丟了。”
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墓碑上。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那些沉重的怨恨,絕望,痛苦,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塵埃。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雨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陵園的青石板上。
我的靈魂化作一陣微風,拂過陸硯洲的臉頰,徹底消散在了天地間。
“再見了,爸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