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是一場慢性告別_第 6 章 正月初八
第 6 章
正月初八,節後復工第一天。
在這個城市另一端的寫字樓裡,宋凌霜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手裡一塌糊塗的專案報表,眉頭緊鎖。
“這份資料為什麼沒有核對?昨年的同比分析呢?”
她把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對著站在對面的部門主管發火。
主管擦了擦冷汗。
“宋總,以前這些資料都是......都是您先生幫您提前梳理好發給我們的。”
“今年我們以為他還會發,就沒專門去核對......”
宋凌霜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來,過去四年。
每一次開年前的報表,每一次年終的總結。
都是祈宴在家裡熬夜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再用她的郵箱發給下屬。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免費且高效的隱形助理服務。
甚至對外宣稱這都是自己團隊的功勞。
而現在,她引以為傲的團隊,連最基礎的資料都搞不清楚。
“白嶼舟呢?”她揉著突跳的太陽穴問。
“不是讓他接手那部分整理工作了嗎?”
主管面露難色。
“白助理......他做的資料錯漏百出,我們打回去讓他改,他就在辦公室裡哭。”
正說著,白嶼舟推門進來了。
眼眶紅紅的,手裡拿著一份改得亂七八糟的表格。
“宋總,對不起,我真的看不懂這些往年的核心資料。”
“您能不能......給宴哥打個電話,問問他以前是怎麼做的?”
聽到“宴哥”兩個字。
宋凌霜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自從除夕夜那個荒唐的夜晚之後。
她已經整整八天沒有聯絡上祈宴了。
她一開始以為他只是在說氣話,是去老家辦喪事了。
她拉不下臉去道歉,心想等他辦完事,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但當她看到茶几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和玄關處沒有帶走的行李箱時。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開始在她心裡蔓延。
她試圖打電話,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發微信,顯示紅色感嘆號。
甚至她去老家的派出所查,發現祈宴已經登出了那邊的戶口,徹底斷了聯絡。
“宋總?”白嶼舟見她走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宋凌霜猛地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覺得單純懂事的男孩。
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看不懂就去學!公司請你來是讓你哭的嗎?”
她第一次對白嶼舟發了火。
白嶼舟嚇得一哆嗦,眼淚真的掉下來了,委屈地跑出了辦公室。
宋凌霜煩躁地扯開衣領,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車水馬龍。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祈宴的瞭解,少得可憐。
她不知道他有什麼朋友,不知道他除了自己還能去哪。
他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了她的世界裡。
晚上下班。
宋凌霜約了顧明煙在酒吧喝酒。
“老宋,你最近怎麼心不在焉的?宴哥呢?”
顧明煙遞過去一杯酒。
宋凌霜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他要跟我離婚。”
顧明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拉倒吧,宴哥那麼愛你,怎麼可能離婚。肯定是你帶那個綠茶男在外招搖,把他惹毛了。”
“哄哄就好了。”
宋凌霜捏緊了空酒杯,骨節泛白。
“他奶奶去世了。”
顧明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什麼時候的事?”
“除夕前一天。”
宋凌霜閉上眼睛,聲音乾澀。
“那天他給我打電話求救,我......我在幫白嶼舟處理車禍,沒理他。”
顧明煙震驚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宋凌霜,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顧明煙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宋凌霜的衣領。
“那是一條人命!你為了一個綠茶男的小剮蹭,耽誤了他奶奶的命?”
“你口口聲聲說避嫌,你避到最後連人性都沒了!”
宋凌霜沒有還手,任由顧明煙揪著。
“我不知道情況那麼嚴重......我以為他像以前一樣在鬧脾氣。”
“放屁!”顧明煙一把將她推開,眼神里滿是鄙夷。
“祈宴什麼時候無理取鬧過?是你的自大和冷血逼走了他!”
“我告訴你宋凌霜,你這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顧明煙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宋凌霜一個人坐在吧檯前,看著杯底殘留的酒液。
一股巨大的、遲來的悔意。
終於像毒蛇一樣,緩緩纏繞住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