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滅那盞長明燈,我的世界天亮了_第 6 章 訴訟委託書寄出去的那天

吹滅那盞長明燈,我的世界天亮了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6 章

訴訟委託書寄出去的那天,唐秋韻帶我去了蘇黎世聯邦理工。

骨科團隊的負責人姓顧,叫顧清辭,三十出頭,是華裔,說話帶著一點美式口音。

她看完我的片子之後沉默了很久。

“膝蓋軟骨三級磨損,髕骨有陳舊性骨折癒合後的增生,半月板也有撕裂。”

“陸先生,恕我直言,你這個膝蓋,像是被人為摧殘過。”

唐秋韻在旁邊解釋。

“他當年爬了將近一千級石階,跪著上去的。”

顧清辭抬頭看我,表情有點複雜。

“為什麼?”

“給人求平安。”

她把片子從燈箱上取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

“我們新開發的軟骨再生術可以做,但有個前提。”

“術後至少需要六個月的密集復健,期間不能有任何高強度的關節負荷。”

“我可以。”

“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

“你之前一直靠止疼藥扛著?”

“嗯。”

“吃了多久?”

“三年。”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

“你的胃黏膜已經受損了,止疼藥必須停掉。”

“術前兩週開始用物理鎮痛替代,會比藥物疼很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好。”

從醫院出來,唐秋韻難得沉默了一路。

到事務所門口她才開口。

“你當年真的跪了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是。”

“她知道你後來膝蓋變成這樣是因為那件事?”

“知道。”

“她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唐秋韻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看向遠處積雪的山頂。

“那她做到了嗎?”

我推著輪椅進事務所的電梯,沒有回頭。

“她做到了她理解的那種照顧。”

“付錢,買藥,請管家。”

“但她不覺得我的膝蓋需要手術,不覺得我的手稿需要被保護,不覺得她帶別的男人去我求燈的道觀有什麼問題。”

電梯門關上,我對著不鏽鋼門面上模糊的倒影說了最後一句。

“她照顧的不是我這個人,是她心裡那個需要被照顧的符號。”

術前檢查排在兩週後。

這兩週裡我沒有再接到沈明燭的任何訊息。

但阿峰的訊息一直在來。

“先生,沈總把書房裡的信封拆了,她把裡面的便籤看了很多遍。”

“沈總今天約了季先生來家裡談話,季先生走了以後沈總在陽臺站了一個小時。”

“沈總問我要了您骨科主任的聯絡方式,她打了電話過去。”

“先生,沈總知道您膝蓋的情況了。”

“她在書房裡把一個杯子摔了。”

我看完這些訊息,只回了阿峰兩個字。

“辛苦。”

第十三天的晚上,我在公寓裡整理教堂專案的實地勘察路線,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唐秋韻,開了門。

門外站著沈明燭。

她穿著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之後皺巴巴的襯衫,眼底有明顯的青黑。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又在風裡吹乾了。

我們隔著門檻對視了幾秒。

“星野。”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她。

沈明燭這個人,我認識她八年,無論遇到多大的事,她永遠是冷靜的、剋制的、掌控一切的。

公司瀕臨破產的時候她沒慌過,合作方翻臉的時候她沒怒過。

甚至連我跪壞膝蓋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她都只是安靜地在門口等著,臉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

可此刻她站在蘇黎世零下三度的夜風裡,嘴唇發白,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的護照出境記錄,加上唐秋韻事務所的地址是公開的。”

她往前邁了半步,我沒讓開。

“星野,你的膝蓋,主任說你可能會失去行走能力,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了。”

“每一次我說膝蓋疼的時候就是在告訴你。”

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已經約了顧清辭的團隊。”

“我自己約了。”

她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季夏初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需要。”

“那個平安符。”

“我說了不需要。”

“沈明燭,你的律師應該已經收到訴訟委託書了。”

“如果你是來談離婚的,我們可以坐下來談。”

“如果不是,你可以回去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半晌才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星野,我不籤。”

“那法院會判。”

“陸星野。”

她忽然叫了我的全名,聲音在夜風裡發顫。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話說完?”

我扶著門框,膝蓋傳來一陣抽搐般的痛。

停了止疼藥之後每到夜間疼痛就會加劇,顧清辭給的物理鎮痛貼已經貼了四層,根本壓不住。

“你說。”

“季夏初,我確實做錯了。”

“平安符的事、手稿的事、道觀的事,你說得對,我都做錯了。”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他怎麼樣。”

“他,他說他像當年的你,我只是心軟了。”

“像當年的我?”

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幾乎覺得荒謬。

“沈明燭,當年的我替你跪了七天七夜,跪到膝蓋碎裂。”

“季夏初替你做了什麼?”

她無法回答。

“你所謂的心軟,不過是因為他年輕、崇拜你、圍著你轉。”

“你享受那種感覺,就像你當年享受我圍著你轉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我廢了膝蓋,他得了平安符。”

風灌進走廊裡,我打了個寒顫。

她立刻脫下外套想披到我身上,被我偏身躲開了。

那件外套落在地上。

她看著那件落在地磚上的外套,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我不會再接住她遞過來的任何東西了。

“回去吧。”

我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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