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三載，合巹成鴆_第 3 章 一周後

第 3 章

一週後，距離顧欽堯口中所謂的“三年之期”只剩最後三天。

也是他老家每年一次的祭祖大典。

這天下午，顧欽堯破天荒地提早下班，還帶回了一個巨大的禮盒。

“楚沫，過來看看。”

他在客廳裡招手，眼神亮晶晶的，像個終於給心愛女孩買到心儀禮物的少年。

我走過去，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禮盒上的絲帶。

裡面是一件極其華美的中式嫁衣。

正紅色的真絲緞面上，用金線手工繡著繁複的鳳穿牡丹圖樣，領口和袖口點綴著圓潤的珍珠。

“這是我特意託人從蘇州找老裁縫加急趕製的。”

顧欽堯將嫁衣捧出來，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我。

“後天的祭祖大典，只要你連喝七碗酒不倒，我就當著全族人的面，把這件嫁衣披在你身上。”

“我要讓你成為整個顧家最風光的新娘。”

我看著那件嫁衣，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真絲料子。

確實很美。

美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待嫁的女孩失去理智。

只是，這件嫁衣的腰身尺寸，明顯比我整整小了一圈。

方若螢從小體弱，腰肢不盈一握。

而我因為常年練習古典舞，身形修長，骨架比她略寬。

這件衣服，我根本穿不進去。

“太漂亮了。”

紀初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誇張地驚歎了一聲。

她今天以陪我備戰為由，特意住進了家裡。

“楚沫，顧欽堯對你真是沒話說。這件嫁衣一看就價值不菲，你還不趕緊試試？”

我收回手，看著紀初棠眼底閃爍的興奮。

“是啊姐姐，你快試試吧，一定很好看。”

方若螢也湊了過來，目光卻死死地黏在那件嫁衣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不用試了。”我淡淡地笑了笑。

“欽堯的心意我明白，後天就是大典了，這衣服貴重，別弄髒了。”

顧欽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也對，反正尺寸是我拿你以前的衣服去量的，肯定合身。這幾天你就好好養精蓄銳。”

他轉頭看向方若螢，語氣極其自然。

“若螢，你幫姐姐把衣服掛到衣帽間去吧。小心點，別勾絲了。”

方若螢立刻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捧起嫁衣走向衣帽間。

我看著她的背影。

那是她自己去量身定做的衣服，她當然會小心。

當天晚上，顧南星來了。

她帶來了整整七碗所謂的“老家合巹酒”。

“嫂子，這是最後一次模擬測驗了。我哥可是把嫁衣都準備好了，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顧南星把酒碗一字排開，臉上的笑容看似親切，卻透著一股狠勁。

我知道這七碗酒裡摻了什麼。

不是米湯，而是實打實的高濃度白酒，混合了極其容易引發我過敏的某些中藥材。

顧欽堯坐在我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神深邃。

“楚沫，喝吧。我在這兒陪你。”

紀初棠和方若螢也站在一旁，四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

彷彿在觀賞一場即將謝幕的滑稽戲。

我端起第一碗酒。

刺鼻的酒精味直衝腦門。

我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了下去。

第二碗。

第三碗。

第四碗。

我的胃像被一把火徹底點燃，那種熟悉的、瀕死般的絞痛再次襲來。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急促。

我能感覺到手臂和脖子上正在迅速蔓延起大片的紅斑。

“欽堯哥......姐姐好像不行了。”方若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偽裝的驚慌。

我死死咬著牙，端起第五碗。

剛喝了一口，喉嚨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腥甜。

我猛地推開椅子，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除了酒，還有鮮紅的血絲。

顧欽堯跟了過來，站在洗手間門口，眉頭緊鎖。

“楚沫，你怎麼吐血了？”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哥，嫂子這胃病越來越嚴重了，要不別喝了吧？”顧南星在後面小聲說道。

我虛弱地靠在牆上，看著顧欽堯走近，伸手想要扶我。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客廳裡突然傳來“啊”的一聲慘叫。

“若螢！”紀初棠驚呼。

顧欽堯的手猛地一頓，毫不猶豫地轉身衝了出去。

我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透過門縫，看到方若螢跌坐在地上，指著自己被茶几腳磕破了一點皮的小腿，眼淚汪汪。

顧欽堯半跪在她面前，滿臉心疼地檢查著那道連血都沒怎麼流的傷口。

“怎麼這麼不小心？南星，快去拿醫藥箱！”

我閉上眼睛，胃裡的絞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但我沒有發出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