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三載，合巹成鴆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胃裡一陣接一陣的抽痛醒的。

昨晚那半碗酒的後勁大得驚人，我的手臂上已經起了大片紅疹。

我撐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憔悴的臉。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欽堯哥，姐姐起疹子了，要不要送醫院啊？”

是方若螢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

“不用，南星說了，這是脫敏的正常反應，熬過去就好了。”

顧欽堯的聲音依舊溫和。

“可是姐姐看起來好痛苦，要是她堅持不住要退出怎麼辦？”

“她不會退出的，她這個人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三年都熬過來了，她捨不得放棄的。”

我按在洗手檯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是啊，我捨不得。

這三年裡，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規矩，我推掉了外派晉升的機會，疏遠了以前的圈子。

我把自己困在這方寸之地，每天像個酒鬼一樣跟自己的身體較勁。

我以為這是愛情的考驗。

卻不知道這只是他為了逼退我而設下的刑場。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了件長袖遮住手臂上的紅疹，推門走了出去。

顧欽堯正在餐桌前幫方若螢剝雞蛋。

看到我出來，他神色自若地將剝好的雞蛋放進方若螢的碗裡，然後抽了張溼巾擦手。

“醒了？南星剛熬了醒酒湯，我給你盛一碗。”

我走過去坐下，看著方若螢碗裡的雞蛋。

“我不愛吃水煮蛋，若螢，你多吃點。”

顧欽堯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淡淡地解釋。

方若螢衝我甜甜一笑。

“謝謝姐姐，欽堯哥說我身體虛，每天必須吃一個雞蛋補充營養。”

我沒說話，端起顧欽堯遞過來的醒酒湯喝了一口。

濃重的藥材味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

“楚沫，若螢是不是在你們那兒？”

“在。”

“哎喲，她昨晚給我發信息，說最近總是胸口悶。你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嚥下嘴裡的苦水，聲音平靜。

“媽，我昨晚喝了酒，現在胃不太舒服，手臂也過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母親不悅的責備。

“你怎麼又喝酒？跟你說了多少次女孩子少碰那些東西。”

“若螢從小身體就不好，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一點都不上心？”

“你趕緊帶她去，別拖著。”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放下手機，抬起頭，對上顧欽堯略帶探究的視線。

“阿姨說什麼了？”

“媽讓我帶若螢去醫院檢查身體。”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顧欽堯立刻站起身，眉頭微蹙。

“若螢胸口悶？怎麼不早跟我說。我開車帶你們去。”

他拿起車鑰匙，連那碗自己還沒喝完的粥都顧不上了。

方若螢乖巧地跟在他身後，路過我身邊時，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姐姐，你要是難受就在家休息吧，欽堯哥陪我去就行了。”

我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好，那你們去吧。路上小心。”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轉身走進了書房。

開啟電腦，我點開了一個隱藏的資料夾。

裡面是一份我已經擬好了大半個月的調職申請表。

申請調往西南邊陲的一個民俗文化保護專案組。

那是三年期我為了顧欽堯放棄的機會，專案組的導師前幾天還在問我願不願意回去。

我毫不猶豫地在申請表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點擊發送。

隨後，我翻出抽屜底部的護照和身份證，一起塞進了一個隱蔽的暗格裡。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去質問。

質問有什麼用呢？

聽他們編造更完美的謊言，還是看著他們用“為你好”的藉口繼續將我按在水裡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