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路反悔種樹擋,三年後鄰居跪着求我_第二章 5張德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第二章
5
張德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張嬸在後面跳著腳罵:“你故意的!你故意報復!”
我收了笑,看著她,一字一頓:“嬸子,你這話說得不對,我這是跟你學的。”
“三年前,你在我家大車經過的地方種了一排枇杷樹,今天我在你家大車要經過的地方挖個漚肥坑,種上竹子,這叫禮尚往來。”
張德遠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我說不出話。
張嬸又要往地上坐,我搶先一步開口:“嬸子,你要是敢碰我家一根竹子,我就報警,到時候您可別怪我沒提醒您。”
她瞬間僵在那裡。
張德遠咬著牙:“你等著,我去找村支書!”
我笑著說:“你去吧,村支書來了也是那句話,我在自家地裡種東西,不違法。”
村支書過來苦口婆心勸道:“你氣也出了,見好就收吧,都是一個村的,鬧得太僵,對誰都不好。”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你終歸要嫁人的,到時候你嫁出去了,你爸媽還在這村裡。你跟他們結成死仇,你爸媽在村裡怎麼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家背後戳脊梁骨,你爸媽受得了嗎?”
看著村支書。
“劉叔,我問你一個問題。”
“三年前,你也來調解過,那時候你跟我說,這官司我打不贏,他沒違法,就是不地道。我繞了,多花了八萬塊,我和我爸瘦了二十斤。”
村支書的眼神躲了一下。
“那時候,”我繼續說,“你有沒有跟張叔說過見好就收?有沒有跟他說過你終歸要有鄰居,鬧太僵對誰都不好?”
村支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
王奶奶最先開了口:“要我說啊,張家這回是太過分了,人家當初好好跟他商量,禮也送了,話也說了,他倒好,一夜之間種一排樹,把人女娃子逼成什麼樣了?”
李嬸接話:“就是,你看這丫頭,三年了,瘦成啥樣了。以前多水靈一個姑娘,現在......哎。”
趙叔吐了口煙:“我也說句公道話,種樹擋路這事,擱誰身上誰不氣?人家現在種點東西在自己地裡,怎麼了?”
劉叔看了看圍觀的人,知道今天這調解不好做,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句:“小李啊,叔知道你委屈。但你看,這麼多人看著,給叔個面子......”
6
我轉向村支書:“劉叔,你說得對,我終歸要嫁人。但嫁人之前,我是我爸媽的女兒。三年前他們差點逼死我爸媽的時候,沒人站出來說見好就收。今天,我不偷不搶不違法,你跑來跟我說見好就收?”
村支書的臉色很難看。
“劉叔,您回去吧,這是我家的地,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村支書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騎上電動車走了。
張德遠張嬸急忙跟著喊道:“村支書,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人群慢慢散了。
張嬸開始滿村子找人評理,但這次沒人接她的話了。
王奶奶當著她面說:“你家當年種樹擋人家路的時候,怎麼不去評理?”
張嬸氣得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施工隊是按天算錢的,三個人乾等著一動不動,一天淨虧將近一千塊。
到了第七天,我看見領班的師傅直接找張德遠攤牌了:
“老張,你這材料進不來,我們沒法幹。你先把這幾天的工錢結了,我們回去等信兒。什麼時候路通了,你再打電話。”
張德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了又數,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張嬸對著我家門口罵了半小時。
從斷子絕孫罵到不得好死,從我家祖宗十八代罵到我孩子的將來。
我坐在院子裡剝豆子,一句都沒回。
罵到最後,她自己沒勁兒了,蹲在地上喘氣。
我媽隔著院牆嘆了口氣,低聲說:“她這是急了。”
我剝著豆子,不緊不慢地說:“當年咱們也急過,她沒心疼咱們,我憑什麼心疼她?”
張德遠家開始發現,他們在這個村子裡,什麼都借不到了。
去借梯子,人家說梯子壞了。
去借鐵鍬,人家說鐵鍬被兒媳婦拿走了。
去借三輪車,王奶奶說壞了,但十分鐘后王奶奶騎著那輛壞了的三輪車去鎮上買鹽。
張德遠家的水管老化了,想從鄰居家接一段軟管臨時用幾天。
他敲了三家門,三家都說“我家水壓不夠”。
後來是村長看不下去了,從自家接了一根管子過去。
傍晚,我看見張德遠蹲在門口收拾宅基地的碎瓦,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從路上跑過去。
其中一個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脆生生地說了一句:
“你就是那個壞爺爺吧?我媽說了,你是全村最壞的人。”
張德遠手裡的掃把掉在地上。
另一個孩子接話:“我奶奶也說了,你欺負女孩子,不要臉。”
張德遠的臉漲得通紅,站起來要追,孩子們一鬨而散,笑著跑遠了,一邊跑一邊唱:
“張老頭,真缺德,種了樹,擋了路。人家住雨棚,他睡熱炕頭。報應來了躲不過,媳婦跑了兒子哭。”
那調子不知道是誰編的,但押韻得很,三兩句就把張家的事編成了兒歌。
張嬸從雨棚裡衝出來,對著那群孩子的背影罵了一通,罵著罵著就哭了。
她蹲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張德遠站在旁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7
張德遠兒子張小明有個物件,是隔壁鎮上開理髮店的姑娘,叫小琴。
兩人談了一年多,本來定了國慶結婚,所以才急著翻蓋房子。
材料進不去的第十五天,小琴來了。
那天下午,我看見一輛白色電動車停在張德遠家門口,小琴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從車上下來。她沒進屋,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小明!”
小明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笑。
兩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我聽不太清,只看見小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明的頭越來越低。
然後,小琴轉身就要走。
小明拉她,被她一把甩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家別惹事別惹事,你爸你媽就是不聽!”小琴的聲音大了起來,“現在好了,房子建不起來,婚結不了,你讓我怎麼辦?跟著你住雨棚嗎?”
小明的聲音很低,像是哀求:“不會的,再等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你爸媽把人家逼急了,把你們家告到法院?小明,我跟你說,我爸媽本來就不同意咱倆的事,是我不顧他們反對非要跟你。現在你家搞成這樣,你讓我怎麼跟我爸媽交代?”
小琴哭了,一邊哭一邊往電動車上坐。
小明追上去,拉住車把:“小琴,你再給我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把路弄通......”
“一個月?”小琴轉過頭,滿臉是淚,“你知不知道,我肚子裡已經有你的孩子了?你家的房子連個地基都沒打,孩子生下來住哪兒?住你那個漏雨的破房子?”
這一句話,像一顆炸彈。
張嬸從雨棚裡衝出來,一把抓住小琴的手:“你說什麼?你有孩子了?”
小琴甩開她的手:“有了又怎麼樣?你們家這個樣子,這婚我結不了。這孩子......我不要了。”
她說完擰動電門,電動車“嗡”的一聲竄了出去。
小明追了幾步,沒追上,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起來。
張嬸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媽!”小明衝過去,抱住張嬸。
張德遠也從雨棚裡跑出來,三個人亂作一團。
我叫了急救車。
急救車二十分鐘後到了,把張嬸拉走了。
小明跟著去了醫院,張德遠一個人站在門口。
張嬸住院的訊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全村。
張嬸出院回來,我聽見院門被敲了兩下,開啟門,看見張嬸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箱牛奶、一箱八寶粥。
她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沒讓開,就那麼扶著門框看著她。
她兩隻膝蓋結結實實地跪在我家門前的地上。
“小李,嬸子求你了。”她的聲音沙啞,“你把那些東西拔了吧,求你了,家裡就那點積蓄,全壓在房子上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
“嬸子當年不是人,嬸子錯了。我不該種那排樹,我不該在你媽住院的時候說那些混賬話......那雨棚的事,是你叔喝多了,他混賬,他不是人......”
我媽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張嬸跪在門口,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我媽急走兩步要去扶她。
“嫂子,你別扶我!”張嬸推開我媽的手,抬起頭看著我,滿臉是淚,“小李,你就當可憐可憐嬸子,再不結婚,我兒子這輩子就廢了。你讓他把房子建起來,以後你讓嬸子幹什麼都行......”
我媽轉頭看我。
8
我腦子裡全是三年前的畫面,他們對我們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的惡事。
我蹲下來,跟張嬸平視。
“嬸子,你跪在我家門口,你心裡難受。但你有沒有想過,三年前我站在你家門口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難受?”
張嬸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我站起身,把院門拉開的幅度大了一些。
“嬸子,你回去吧,東西提走,我不收。路的事,不是下跪就能解決的。”
我打聽過了,原本的路塌的徹底,整個村子,就我修的這條路能進大車。
張德遠家要修那條路,起碼要花十幾萬,他不可能捨得。
一週後,村裡輩分最高的六爺帶來一句話。
他八十多了,平時不管事,但一開口,誰都給幾分面子。
“丫頭,六爺知道你委屈。張家的意思是,想跟你和解。你看,他們願意賠你當年修路三萬塊,另外,給你家道歉,那排枇杷樹,他們全砍了,一根不留。”
村支書在旁邊補充:“小李,這個條件不低了,三萬現金,當場給。你還把氣出了,見好就收吧。”
我沒說話,給六爺倒了杯茶。
六爺接過茶,沒喝,看著我:“丫頭,你給六爺一句準話。”
我抬起頭看著六爺。
“六爺,您老人家親自來了,我給您面子。但有些話,我得先說清楚。”
“第一,道歉可以,但要當著全村人面前道歉,放鞭炮認錯。就在那排琵琶樹前面,把當年的事一樁一樁說清楚,怎麼答應的,怎麼反悔的,怎麼種樹的,怎麼掀雨棚的。一個字都不能漏。”
村支書的臉色變了:“這......這不合適吧?”
“劉叔,當年她說我媽遭報應的時候,覺得合適嗎?”
六爺擺了擺手,示意劉叔別插嘴。
“第二,賠償我不要,三萬塊修路錢是我自己該出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不讓別人替我買單。”
六爺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三,”我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指著遠處那排枇杷樹,“那排樹,我來砍,砍下來的木頭,我要燒成灰,撒在他家新房子的地基上。”
院子裡安靜了。
劉叔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六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小李,你這第三條......”劉叔嚥了口唾沫,“你這不就是要埋汰人嗎?”
我轉過身,看著劉叔:“劉叔,當年她家那排樹種下去的時候,我家老房子剛拆完,碎磚爛瓦還沒清。我媽蹲在那堆廢墟上哭了一整天。那一整天,沒人幫她說一句話。”
“我這一把灰撒下去,是要讓他們記住,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聽說訊息傳到張家,張德遠炸了。
9
“燒成灰撒在我家地基上?她怎麼不把我燒了?”張德遠怒罵,“欺人太甚!老子不修了!這房子不建了!”
張嬸在旁邊哭:“那小明怎麼辦?小琴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我管他怎麼辦!他愛娶不娶!這個家我還做不做主了?!”
張德遠罵了一個多小時,聲音大得半條村子都聽得見。
張嬸勸不住,跑來找我,想讓我改改條件。
我笑了:“嬸子,我沒讓他燒成灰,我說的是,我自己砍樹,自己燒灰,自己撒。不讓他出一分力,不讓他花一分錢。這過分嗎?”
張嬸哭著走了。
她回到家,張德遠還在罵。
她勸了兩句,張德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都是你!當年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哪來這麼多事!”
張嬸捂著臉,愣了三秒鐘,然後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媽!”小明衝過來,抱起張嬸。
張德遠也慌了,蹲下來搖晃張嬸的肩膀:“老婆子!老婆子你別嚇我!”
張嬸雙眼緊閉,臉色蠟黃,嘴唇發紫。
急救車來的時候,張嬸還沒醒。
小明跟著上了車,張德遠也想上,被小明一把推開了:“你別去了!你去了只會添亂!”
張德遠站在村口,看著急救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張嬸在醫院住了三天,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氣急攻心,加上低血糖,打了幾天點滴就好了。
我去給王奶奶送東西,路上碰見張德遠。
他蹲在自家院門口抽菸,看見我,眼神有些不對。
回到家,我把院門閂好,檢查了一遍。
我爸去城裡走親戚了,家裡就我和我媽。
夜裡兩點多,我被一陣焦糊味嗆醒。
起初我以為是做夢,那味道若有若無的,像誰家在燒秸稈。
我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腦子突然清醒了一下,不對,這個季節沒人燒秸稈。
我猛地坐起來,拉開窗簾。
一片火海,火星子躥得比屋頂還高。
“媽!媽!著火了!”我光著腳衝進我媽房間,她已經被煙嗆醒了。
我們一人裹了一條溼毛巾捂住口鼻往樓下跑。
濃煙已經灌進堂屋了,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摸索著衝到院門口,伸手去拉門閂。
拉不動。
我以為是煙燻得手滑了,又使了一把勁,還是拉不動。
我蹲下來湊近看,藉著火光,看見了外面門閂上纏著好幾圈的鐵絲。
血一下子衝上腦門。
有人故意把我們鎖在了院子裡。
“媽!門外面鎖被鎖了!”我大喊。
我媽嘴唇哆嗦著說:
“翻牆,從後面翻牆。”
我家後院牆不高,牆外是一條幹溝,溝裡全是張德遠家這幾天清出來的碎磚爛瓦。
跳下去崴腳是小,扎破動脈是大。
但我們沒得選了。
10
我搬來梯子,讓我媽先上。
她三下兩下就翻上了牆頭,她又翻落在乾溝裡,“咚”的一聲悶響,我聽到她悶哼了一下。
我翻上牆頭的時候,往前面看了一眼。
火已經燒到院門口了,火舌舔上了堆在牆角的那堆舊木料。
如果再晚兩分鐘,院門會被燒穿,整個院子都會變成一個火盆。
我翻過牆頭,跳下去,碎磚硌得腳底板鑽心疼,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扶著我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跑。
右腳踩在一塊碎玻璃上,血順著腳底板往下淌,在身後的土路上印了一串暗紅色的腳印。
我扶著我媽,跑到了王奶奶家門口,拼命拍門。
“王奶奶!著火啦!救命啊!”
王奶奶家的燈亮了。然後鄰居家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人一個一個地跑出來。
他們提著水桶、端著盆子,往我家方向跑。
王奶奶把我們拉進屋,用布條幫我們包腳。
她一邊包一邊哭:“這是要殺人啊!”
聽鄰居說已經報了火警電話。
我借王奶奶家的電話報了警。
電話接通後,我聲音冰冷道:“有人故意縱火,殺人未遂。”
第二個,打給我爸:“爸,家裡出事了,你回來的時候別坐班車,直接去派出所,我跟他們說好了。”
我爸沉默了一下說:“好。”
張德遠被判了十年。
張嬸搬去了她孃家兄弟那邊,聽說住在她三弟家的雜物間裡。
張小明沒有跟去,他在村口租了一間房子,一個人在鎮上的傢俱廠打工。
小琴的孩子打掉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家的新房子重新修整了一遍。
現在村裡再也不會因為家裡沒兒子而欺負我爸媽。
因為我這個女兒比兒子更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