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帶回來一個姑娘_第五章 隨他們去吧
「隨他們去吧。」
用膳後,我本想在院內散步消食,可是那無處不在的琴音,也是擾得人心裡煩,我走著走著,便瞧見了沈殊覺帶回來的那個女子,她正駐足傾聽,甚是入神。
我正欲轉身,她卻看見了我,朝我盈盈一拜:「參見公主。」
我淺笑開口:「免禮。」
她朝著我走了過來,身姿婀娜,自帶柔婉風情,低聲道:「還沒聽過駙馬彈琴呢,只聽說駙馬畫技不俗,沒想到於琴音之上也頗有造詣。」
她也是懂音律舞樂之人,我瞧著這竟是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畫面,眼底滿是欣賞之意。
我並未做聲,她的目光之中帶了幾分驚詫,而後緩聲問道:「公主不去看看嗎?他們彈了許久了,再彈下去,明日這雙手大概不能見人了。」
「難得駙馬有雅興,得讓他盡興。」說完,我便轉身離去了。
本來我是打算溜達一會兒便去看看情況的,可是現在突然不想動了,沈殊覺既然有那閒情雅緻,便好好彈著吧。
我回了主院,東籬正在張望著呢,我剛坐下,曲風便從外面匆匆而入:「公主,府門外有人求見。」
「什麼人?」
曲風笑道:「大概是聞聲而來,皆是京中世家那些喜愛音律之人,有魯國公府的公子,定國侯府的老夫人,樂府的教習……」
「開門迎客,將他們帶到聽竹院去。」我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東籬一時愕然,略帶不解地問道:「公主此舉讓人看不明白。」
「既然他們兩個想分個高低,自然得給他倆找些聽眾才是!」我低聲一笑,東籬臉上閃過了然神色。
「公主這不是誠心為難駙馬嗎?」東籬竟然忍不住為沈殊覺抱屈了。
我還沒做聲,東籬便再次開了口:「奴知道了,是因為駙馬帶了那個姑娘回來,公主心裡不痛快了,這才故意讓駙馬下不來臺,是吧?」
我瞥了她一眼,她那滿臉笑意登時消散,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然後故作無事的左右張望,避開了我投過去的目光,「奴去鋪床,這就走!」
說話不過腦子,溜的倒是挺快。
我在院子中坐了許久,眼瞅著夜色漸深,可是那琴聲竟沒有半點歇下來的意思,兩人似乎鬥上了癮,眼下誰也不肯先停下來,非得分個高低勝負才算完。
最後,我是硬生生被長笙拖了過去,剛入聽竹院,便見那滿園的青竹都在隨之舞動,竹葉沙沙作響,慕柏言臨竹而坐,懸於青竹之上,端的是灑脫肆意的江湖左派,他的手指微挑,帶著淺淺內力,那竹子也隨之晃動。
而我抬眼望去,瞧見沈殊覺落於屋頂,白色衣袍隨意鋪散,籠罩一身月華,手指微動,琴音流瀉,我之前好像確實不曾見過他撫琴的樣子,自有一番風流蘊藉之感。
周圍那些聽琴之人,一個個皆是如痴如醉的模樣,顯然琴音入心,讓他們都聽得痴了,我來了都無人發現,只聽慕柏言琴調陡然而變,手指輾轉之間,已然換了一個曲子,上一瞬間還是凌厲之氣,浩氣凌雲,轉瞬已經變得婉轉纏綿,欲語還休,他緩身落下,落座於石臺之上,眼眸朝我望了過來,可是手上卻未停下分毫。
「竟是鳳求凰!」有人低聲感慨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人群中發出驚歎之聲,那些人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眼神之中皆帶著異樣。
京中人都說他是我帶回來的「男寵」,如今他這一曲鳳求凰,纏綿悱惻,還真是將那傳言給落實了。
這一曲鳳求凰還未彈完,便聽得屋頂上的琴絃猛然抽斷,琴音戛然而止,我循聲望去,只見沈殊覺的目光正緊盯著我,不知怎的,竟然有點心虛。
慕柏言將那鳳求凰奏的越發婉轉多情,看向沈殊覺的時候,面色中還帶著幾分挑釁,只待一曲罷,他朝著我緩步而來,一雙桃花眼,瀲灩多情:「這一曲鳳求凰,專為公主而奏,公主可還滿意?」
眾人也紛紛看了過來,偏生我還不能將他怎樣,只能扯出一絲僵硬的笑:「滿意!」
「那我便日日都為公主彈奏。」他的聲音也分外輕柔,全然不是私下裡的那種態度,他真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這兒拱火。
沈殊覺從屋頂飛身而下,眼神在我和慕柏言中間流轉,他的手緊扣琴身,瞧著分外用力,墨色的眼眸下似隱有風浪乍起。
「駙馬輸了,那駙馬這寶琴便歸我了。」慕柏言持身而立,語氣緩慢,讓人聽著總覺得他在挑釁。
「接著!」沈殊覺手中的琴上下翻轉,速度極快,竟然朝著慕柏言面門而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看著便讓人為慕柏言捏了一把汗,之間他輾轉側身,長袖一揮,將那琴身穩穩接住,能接住沈殊覺的內力,這武功顯然也不低。
沈殊覺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太過複雜,我還沒看明白,他已經緩步離去,眾人也看出了沈殊覺和慕柏言兩人之間微妙形勢,氣氛陡然間有些尷尬。
「駙馬與慕公子琴藝高絕,平生罕見,多虧了公主,老婆子才有此耳福。」素聞定國侯府的老太太是個直言直語的爽快人,不拘泥於世俗禮節,還真是傳聞不如一見,不過倒也破了這尷尬局面,眾人也不必那麼小心翼翼,方才都是一副撞破皇家密辛的擔憂神色,生怕我把他們扣住似的。
眾人散盡,我才瞪了慕柏言一眼。
他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放肆:「我之前說要為公主出氣,公主也默許了呀,如今可怪不得我。」
他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本來以為他就隨口一說,誰知道……他竟然能搞出這許多么蛾子,沈殊覺琴絃驟斷,大概是被那一曲鳳求凰給氣到了。
夜色漸深,我卻在沈殊覺的院子外來來回回走了許多圈,最後一咬牙直接衝了進去,卻發現房門緊閉。
我輕聲扣了扣門,試探性地開口道:「沈殊覺,你睡了嗎?」
可是,完全沒人響應,我又加大了力氣,又敲了三聲,還是沒人理我。
我抬腿就是一腳,朝著那門上踹去,可是那門突然就開了,我一個慣性竟然沒收住,徑直栽了下去。
然後……撲倒了那個人的懷抱裡,他的身上帶著淡淡清香,但是也環繞著淡淡的酒氣,他竟還喝起酒了,我正詫異下一刻,他竟然推開了我,然後轉身朝著室內走去,全然是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態度。
我瞧著那桌子上剛好放著酒壺,他緩緩坐下,也沒回頭看我一眼。
「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我的話說到一半,猛然頓住,竟不知這話該怎麼問才比較妥當。
想了半天,最後選擇單刀直入,懶得繞彎子了。
「他們都說,你從江南帶回那個姑娘,是要納妾,是真的嗎?」
他眼眸微抬,略顯詫異,而後緩聲道:「不是。」
我心下微松,輕笑道:「既然如此,那窈娘擅舞樂,不如我將她送入樂府,讓那教習指導栽培一番,沒準兒來日也能成舞樂大家,得個光明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