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愛不是愛,是折磨_第 4 章 準確來說
第 4 章
準確來說,是陸靳遲的繼母,我一直叫她陸姨。
她嫁進陸家的時候陸靳遲已經上大學了,兩人關係淡淡的,但她對我一向客氣。
我收回手,從書房出來。
陸姨站在客廳中央,看見沈長清裹著毯子的樣子,眉頭立刻皺起來。
“長清這孩子怎麼又病了?你們也不知道照顧著些?”
她走過去摸了摸沈長清的額頭,心疼地嘖了一聲。
“還燒著呢,去醫院看了沒有?”
沈長清乖巧地搖頭:“阿姨別擔心,就是小感冒。”
陸姨轉頭看我,語氣忽然冷了一度。
“昭昭,你好歹也是長清的朋友,她住在這兒生病了,你也不知道關心一下?”
我手裡還端著杯子,被這話噎了一下。
“我......”
“年輕人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呢。”陸姨坐到沈長清旁邊,拍著她的手。
陸靳遲皺了下眉,開口說:“媽,昭昭也不......”
“行了行了。”陸姨擺手,“我說兩句都不行?”
沈長清拉了拉陸姨的袖子,小聲說:“阿姨,不關昭昭的事,是我自己沒注意。”
陸姨嘆了口氣,看著沈長清的眼神全是疼惜。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什麼都替別人著想。”
我站在旁邊,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程司也附和:“是啊昭昭,長清身體本來就弱,你平時多注意著點。”
我笑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那天晚上,舊手機發來一段新的錄音。
是我自己的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清:
【林昭......你會有很多次想要心軟的時刻。】
【你會覺得他對你也是真的好。】
【但你記住,每一份好都是在養豬。養肥了,才好抽血。】
我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
第二天,保險櫃。
一定要開啟那個保險櫃。
隔天下午,陸靳遲出門開會,程司陪沈長清去了醫院做檢查,陸姨回了自己家。
整棟房子只剩下我和做飯的阿姨。
我上了二樓,推開書房的門。
保險櫃前,我深吸一口氣,輸入密碼。
0317-1024。
嘀,紅燈。
密碼錯誤。
我愣住了。
試了第二遍,還是錯。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上個月改過密碼。新密碼是沈長清的生日。0908。】
我閉了閉眼,重新輸入。
0908-1024。
嘀,綠燈。
保險櫃緩緩彈開。
裡面沒有很多東西,幾份檔案,一個隨身碟,和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我拍了照,拿走了隨身碟。檔案沒動,筆記本翻了幾頁。
是陸靳遲的字跡。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林氏地產,債務收購方案。時間戳,是我爸跳樓前兩個月。
我把隨身碟揣進口袋,合上保險櫃,關好書房的門。
下樓的時候,大門響了。
沈長清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笑意。
“昭昭,我回來啦,程司給我們帶了蛋糕!”
程司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
“長清說你愛吃提拉米蘇,我順路買的。”
我在樓梯拐角站了兩秒。
沈長清仰著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笑得沒有一絲破綻。
六年。
我曾經把她當作最好的朋友。
失戀時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她一邊罵陸靳遲一邊給我擦眼淚。
“昭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以後誰都不許欺負你,有我在呢。”
如今想來,每一句都像是笑話。
我笑著走下樓,接過蛋糕。
“謝了。”
晚上,陸靳遲迴來得很晚。
他進門的時候我在客廳看電視,準確地說是在等他。
“昭昭還沒睡?”
“等你。”
他步子頓了一下,唇角微微翹起來。
“等我?”
“嗯。明天我想回一趟以前的公寓,拿點東西。”
“好,我讓司機送你。”
他坐到我旁邊,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我肩膀上。
電視裡放著什麼我根本沒在看。
肩膀上他手指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恍惚間像回到了大二那年冬天。
學校圖書館暖氣壞了,我凍得直搓手。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遞給我,那雙手凍得發紅他也沒說什麼。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回去手指腫了三天。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人值得我用一輩子來對好。
現在呢?
“靳遲。”
“嗯?”
“你覺得長清......怎麼樣?”
他轉頭看我,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怎麼了?”
“就是覺得,你對她好像挺上心的。”
他低低笑了一聲,揉了揉我的頭髮。
“昭昭,你想多了。長清是你朋友,我照顧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才是我要護一輩子的人。”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我,很認真,很深。
那一瞬間我幾乎......幾乎想相信。
但枕頭底下那部手機裡的錄音還在等著我。
六十斤。
骨鋸。
手術檯。
“嗯,我知道了。”我說,“我先去睡了。”
我起身上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陸靳遲還坐在沙發上,電視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在看手機。
螢幕上隱約是一條訊息,我看不清內容,但訊息備註我看清了。
“清清”。
我收回目光,進了房間。
那天之後一個星期,我每天都在等機會。
U盤裡的東西我複製到了三個地方。
舊手機、一個加密郵箱,還有一封寄給律師的快遞。
檔案裡的內容比我想象得更觸目驚心。
陸靳遲兩年前就開始佈局收購林氏的不良債權,一步一步把我爸逼上絕路。
那三千萬的債,是他自己一手製造出來的。
再替我還清。
像極了一場恩賜。
第七天。
那天下午,陸姨帶著新買的衣服來了。
不是給我的。
是給沈長清的。
“長清你試試這件,你穿白色最好看。”
沈長清接過來,笑得甜:“謝謝阿姨。”
陸姨轉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不太好,補了一句:
“昭昭你要不要也去試試?”
“不用了。”
程司那天也在,他正教沈長清用新手機。
“這個功能你按這裡就行了,別老是找不到。”
沈長清靠過去看,肩膀挨著程司的胳膊。
“謝謝程司哥。”
全部人圍在她身邊。
陸靳遲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笑了笑,也走過去坐下。
沈長清把新衣服拎起來比在身前:“靳遲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
陸姨在旁邊滿意地點頭。
我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沒有人看我。
我低下頭,給奶奶的主治醫生髮了最後一條訊息,確認了治療費用已經轉入醫院的監管賬戶。
足夠支撐八個月。
這八個月的錢,是我偷偷用林氏剩餘的海外資產兌換的。
不多,但夠了。
然後我站起來。
“我出去一趟。”
沒有人回頭。
沈長清在笑,程司在說什麼,陸靳遲的手機響了他在接電話,陸姨在翻衣服的吊牌。
我回到房間,拿起收拾好的揹包。
只裝了兩件換洗衣服、證件和那部舊手機。
從後門出去的時候,夕陽已經沉下去一半。
天際一條暗紅的線,像被刀割開的傷口,正在緩緩癒合。
計程車上,我看著陸家那棟白色的房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後視鏡裡。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聲反覆響著航班資訊。
我坐在登機口的藍色塑膠椅上,舊手機震了一下。
是未來的我發來的最後一條語音。
聲音輕得像一縷快散的煙:
【你做到了。】
【現在,去活。】
登機口的門開啟,我站起來,拎著揹包走進了廊橋。
舷窗外面,這座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像一場盛大的告別。
飛機起飛的時候,機身微微傾斜,窗外的萬家燈火向後倒去。
我閉上眼睛。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