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火塘，一朝成灰_第 2 章 接下來的三天
第 2 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去工作室。
冷硯秋也沒有回家。
這是我們吵架後的常態。
她總是用冷暴力來應對我的情緒，篤定我最後會妥協。
第四天，我接到了江攬月的電話。
江攬月是冷硯秋的發小，也是圈內小有名氣的策展人。
“聽寒，今晚老地方聚聚，硯秋也來。”
“我不去了。”
“別啊，出來透透氣，硯秋這幾天一直住在工坊，你們倆到底怎麼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就當給我個面子，今晚我組的局，有幾個業內的大拿，對你手頭的專案有幫助。”
提到專案，我猶豫了。
我最近在籌備一個獨立設計師的聯展，急需資源。
“好，我晚點到。”
晚上八點，我推開包廂的門。
裡面煙霧繚繞，笑語喧譁。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間的冷硯秋。
她沒在抽菸，而是低頭在剝一隻蝦。
蘇星澈坐在她旁邊，託著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冷硯秋把剝好的蝦仁放到蘇星澈面前的碟子裡，又抽了張紙巾擦手。
“聽寒來了！”江攬月眼尖，喊了一聲。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蘇星澈趕緊坐直了身體，聲音不大不小地說：
“聽寒哥，你別誤會，秋姐是看我手上有傷，才幫我的。”
他舉起右手，手背上貼著一個創可貼。
“那天在工坊不小心被鏨刀劃傷了。”
那把被他用來撬膠水的鏨刀。
冷硯秋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平淡。
“坐吧，大家都等著呢。”
她沒有解釋，沒有避嫌，甚至沒有叫我過去坐在她身邊。
我在江攬月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怎麼來得這麼晚？”江攬月遞給我一杯果汁。
“圖紙出了點問題，修改了一下。”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聊到了工作上。
一位做博物館修復的李教授感嘆：
“現在的年輕人，沉得下心做傳統手工藝的太少了。”
冷硯秋接了話。
“是啊，不過也有好苗子。”
她轉頭看向蘇星澈。
“星澈這次在凱里，每天在火塘邊一坐就是十個小時，很有天分。”
李教授來了興趣：“哦？小蘇做了什麼作品？”
蘇星澈微紅著臉，從包裡拿出一個絨布盒。
開啟，裡面躺著那支雲龍九現。
金銀交錯，游龍的鱗片纖毫畢現，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包廂裡響起一片讚歎聲。
“這花絲鑲嵌的工藝，絕了。”
“小蘇年紀輕輕，手藝這麼了得？”
蘇星澈偷偷看了冷硯秋一眼，低著頭說：
“是秋姐教得好，這圖紙也是秋姐幫我改的。”
他沒有說這是冷硯秋親手打的。
他默認了這是他的作品。
我看著那支髮簪，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那上面的游龍鬚髮，分明是冷硯秋獨創的編絲手法。
她竟然為了給他鋪路，把自己的手藝算在了他頭上。
“冷硯秋，你這可是把壓箱底的絕活都傳下去了。”江攬月打趣道。
冷硯秋笑了笑，沒否認。
“他有這個心，我就願意教。”
“那聽寒呢？”江攬月看向我，“我記得聽寒六年前就想要一支你打的髮簪，你什麼時候交貨啊？”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冷硯秋身上。
蘇星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冷硯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聽寒做的是現代珠寶設計，戴那種傳統髮簪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我看著她，聲音很輕。
“你連圖樣都沒給我畫過，怎麼知道我不合適？”
冷硯秋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在外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
“蘇星澈是為了出師考核，你湊什麼熱鬧？”
“出師考核，需要你替他捉刀嗎？”
我的話音剛落，蘇星澈的眼眶就紅了。
“聽寒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質疑我的努力。這支髮簪是我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你敲的？”
我盯著他。
“雲龍九現的龍鬚需要用0.2毫米的銀絲進行三股拉花，你連鏨刀和起子都分不清，你告訴我你怎麼拉花？”
蘇星澈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無助地看向冷硯秋。
“秋姐......”
啪。
冷硯秋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楚聽寒，你夠了沒？”
她冷冷地看著我。
“你非要在這種場合，針對一個晚輩嗎？”
晚輩。
他只比我小兩歲。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就是，你嫉妒星澈有天分，嫉妒他能完成你做不到的事。”
冷硯秋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我的軟肋。
我做不到。
因為六年前，我為了救在火場裡搶救圖紙的冷硯秋，右手手腕受過重傷。
我再也無法進行長時間的高強度鍛打。
所以我只能轉做設計。
這些年，她口口聲聲說她會做我的手。
現在，她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嘲笑我做不到。
我看著冷硯秋，突然覺得很陌生。
“是，我嫉妒。”
我站起身，拿起包。
“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我推開椅子往外走。
“站住。”冷硯秋在身後冷聲說道。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來找我。”
我腳步沒停，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沒有掉一滴眼淚。
原來心死到了一定程度，是哭不出來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冷硯秋的朋友圈。
就在半小時前，她發了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蘇星澈低頭看髮簪的側臉。
配文：“朽木可雕，未來可期。”
我點了贊，然後在下面評論了一句。
“祝你們百年好合。”
隨後，我把她徹底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