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城南，愛意枯黃_第 4 章 周四

第 4 章

週四，暴雨預警。

晚上十點，我從城郊的供應商工廠往回趕。

雨刷器開到最大，依然看不清前面的路。

上沿江高架的時候，前面的一輛貨車突然急剎。

我猛踩剎車，但路面太滑，車子直接失控。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重重砸在我的胸口和臉上。

耳朵裡一陣轟鳴，緊接著是劇烈的疼痛。

我被卡在駕駛座上，額頭上的血順著眼角流下來，糊住了視線。

周圍是刺耳的喇叭聲和雨聲。

我摸索著找到掉在座椅縫隙裡的手機。

螢幕碎了一半。

我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慕星晚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喂？”

慕星晚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耐煩。

“星晚......我在高架上出車禍了。”

我大口喘著氣，感覺胸腔裡像是進水了一樣疼。

“流了好多血，你能不能......”

“顧寒舟，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她直接打斷了我。

“洛塵在浴室滑倒了，小腿磕破了好大一塊，我現在正帶他去醫院。”

我愣住了。

“我出車禍了。”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抖。

“車頭都撞爛了。”

“行了顧寒舟！”

慕星晚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能不能別玩這種爭風吃醋的把戲了？”

“洛塵都疼得直冒冷汗了，你還要在這裝慘？”

“就算你真的撞了車，你自己打個120不就行了？非得把我叫過去看你演戲嗎？”

電話那頭傳來白洛塵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

“星晚，我沒事，別管我......”

“別亂動，馬上到醫院了。”

慕星晚溫柔地安撫了一句，然後對著電話冷冷地說。

“我沒空陪你鬧，自己解決。”

“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聽著那急促的忙音，看著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

額頭上的血滴在手背上。

溫熱的，然後迅速變冷。

周圍有路人打著傘跑過來敲車窗。

“先生！你沒事吧？我幫你打120了！”

我看著窗外陌生人焦急的臉。

扯開嘴角，想笑一下，卻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覺得我在演戲。

她覺得白洛塵磕破小腿比我被撞爛在車裡還要重要。

好。

真好。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

到了醫院，醫生給我做了全身檢查。

輕微腦震盪，右臂骨折，額頭縫了五針。

護士拿著單子問我。

“家屬呢？怎麼還沒來交費簽字？”

“沒有家屬。”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拿出手機，付了費。

躺在急診病床上的那幾個小時，我聽著外面暴雨的聲音。

心底最後那一絲名為“不甘”的餘燼，被徹底澆滅了。

凌晨三點。

我辦了出院手續，打車回到了那個我住了三年的公寓。

家裡空蕩蕩的。

慕星晚還沒回來。

我走到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裡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慘白的自己。

慢慢伸出手，把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男戒褪了下來。

戒圈泛著冷光。

那是她上個月剛給我戴上的。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漆黑的江面。

我鬆開手。

那枚承載了我三年青春的戒指，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黑暗中。

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回到書房，我把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拿出來。

放在了慕星晚的電腦鍵盤上。

裡面是我們的解除婚約宣告，還有慕氏集團的股權轉讓書。

我只帶走了我的電腦，和幾套常穿的衣服。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走到玄關，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