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的偏愛_第 4 章 晚上十點
第 4 章
晚上十點。
整棟盛氏大廈已經空無一人。
除了茶水間旁邊這個散發著黴味的格子間。
我正在核對林清洛最後一筆醫療報銷單。
那是一張兩年前的單據,開具地點是港城最偏僻的一家黑診所。
專案寫著:外傷縫合。
我盯著那張單據看了一會兒,冷笑了一聲。
當年盛明嫣在海灘上根本沒受外傷,只有重度溺水和高燒。
外傷縫合?
林清洛這造假的手段,也不過如此。
“陸助理,還沒下班啊?”
辦公室的門開了,林清洛披著盛明嫣的西裝外套走了出來。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巡視。
“林先生有何指教?”我把那張單據壓在一堆廢紙下。
“明嫣晚上有個應酬,喝多了胃不舒服。”林清洛走到我桌前,“你去城南那家‘記’買一份他們家的手熬海鮮粥送過來。”
城南?
這裡是城北,開車過去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現在外面正下著暴雨。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頭也沒抬。
“協議上寫了,你需要全權負責我的起居要求。”林清洛的聲音依然溫潤,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嫣現在只想吃那一家的粥。你不去,我就只能親自去了。如果路上出了什麼事......”
他頓了頓。
“你猜,明嫣會怎麼算這筆賬?”
我握緊了手裡的筆。
盛明嫣的胃不好,兩年來都是我親自熬小米粥給她養胃。
現在,她寧願吃一個小時車程外的海鮮粥。
“好,我去。”我站起身。
“記得要熱的。涼了明嫣會發脾氣的。”林清洛滿意地笑了笑。
我在暴雨中等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車。
等買到粥,再趕回公司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了。
我渾身溼透,提著保溫盒推開總裁辦的門。
盛明嫣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林清洛坐在她旁邊,正在幫她按揉太陽穴。
聽到動靜,盛明嫣睜開眼。
看到我滴水的頭髮和蒼白的臉,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去那麼久?”她不悅地開口。
“城南太遠,下雨堵車。”我把保溫盒放在茶几上,“盛總,粥買回來了,趁熱喝吧。”
林清洛開啟保溫盒,驚呼了一聲。
“哎呀,陸先生,你怎麼買的是海鮮粥啊?”
我愣住了。
“不是林先生讓我買......”
“明嫣她對海鮮過敏啊!”林清洛焦急地看向盛明嫣,“陸先生,你跟了明嫣兩年多,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你是想害死她嗎!”
我猶如被雷擊中。
盛明嫣根本不對海鮮過敏!
我們在一起時,她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蔥爆海參!
我猛地看向林清洛。
他正用一種極其無辜和痛心的眼神看著我。
這個男人,故意的。
“陸嶼白。”盛明嫣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那個保溫盒。
滾燙的粥潑在地毯上,濺了幾滴在我的腳背上。
很燙。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兩年半,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照顧我。”盛明嫣的眼神冷得像要殺人,“你連我海鮮過敏都不知道?”
“你不過敏。”我看著她,“盛明嫣,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到底過不過敏!”
“夠了!”她指著門外,“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副虛偽的嘴臉!”
我沒再辯解。
跟一個裝睡的人,永遠解釋不清。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林清洛溫和的安慰聲:“明嫣,別生氣了,我這就去給你泡杯溫牛奶。”
我走出盛氏大廈。
雨已經停了,但夜風依然刺骨。
我摸出手機,看著銀行卡里僅剩的三百塊錢餘額。
忽然覺得這幾天的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被人捏扁搓圓,還妄想透過隱忍來尋找翻盤的機會。
真窩囊。
“師傅,去‘夜色’。”我攔下一輛計程車。
“夜色”,港城最頂級的銷金窟。
也是我當年為了給盛明嫣鋪路,結識那些三教九流的大佬們的地方。
走進熟悉的包間,大堂經理立刻迎了上來。
“哎喲,白哥,好久不見。今天還是老規矩,一個人開個卡座?”
“不。”我把那三百塊錢拍在桌子上,“給我叫你們這最會哄人的頭牌過來。就那個......蕭晚星。”
經理愣了一下,看著那三百塊錢,面露難色。
“白哥,星姐她......出場費不止這個數。”
我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塊表。
那是盛明嫣失憶時,我用二十塊錢從地攤上買來哄她開心的電子錶。
她曾經當寶貝一樣戴了兩年。
今天早上,這塊表被當成垃圾,掃進了我那個裝雜物的紙箱裡。
“拿這個抵。”我把表扔在桌上。
十分鐘後。
蕭晚星推開了包間的門。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吊帶裙,披著機車皮衣,露出精緻的鎖骨。
冷豔的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的痞氣。
“陸老闆,聽說你破產了,拿破錶包我?”她在我身邊坐下,倒了一杯酒遞給我。
“少廢話。陪我喝。”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蕭晚星笑了笑,也不惱。
“行,陸老闆想怎麼喝,我都奉陪。需要我提供什麼情緒價值嗎?比如......痛罵負心女?”
她湊近我,身上有一種乾淨的薄荷味。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眩暈的燈光。
“不用罵。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
蕭晚星伸手,輕輕覆在我的眼睛上。
“累了就閉眼,陸嶼白。在這兒,沒人逼你堅強。”
她的聲音難得正經。
我閉上眼,終於允許自己有片刻的崩潰。
就在這時。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音樂戛然而止。
我睜開眼。
盛明嫣站在門口。
她絲質的領結已經被扯掉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蕭晚星覆在我眼睛上的那隻手。
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狼。
“陸嶼白。”她咬著牙,一字一頓。
“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