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終點，不回頭_第 10 章 我順着顧清焰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 10 章

我順著顧清焰指的方向看過去。

賽道外的隔離欄邊緣，志願者正在收拾散落的紙杯。

宋星闌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她終究還是沒能跑到終點。號碼布歪斜地掛在胸前，手裡那瓶電解質飲料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中途跑崩的時候隨手扔了。

她直起身，雙手抓著欄杆，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和顧清焰。

那目光裡有不甘，有狼狽，還有一些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洛清嶼正拉著一箇中年女人的手臂，撒嬌地要買礦泉水。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在人群裡顯得幾分清瘦單薄。

那個女人我認識，是總部以前的一個大客戶，姓孫，出了名的喜歡年輕小鮮肉。去年年會上，她端著酒杯往男實習生跟前湊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

宋星闌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先是發白，然後轉青。她鬆開了欄杆，轉身想要往那邊走。

卻被人群擠得寸步難行。

完賽的選手們正成群結隊地往外湧，興奮地舉著獎牌自拍。宋星闌被裹挾在人流裡，像一條擱淺的魚，被浪推來推去。

洛清嶼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抬起頭，和宋星闌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他的手還挽在那個孫總的胳膊上。

他愣了一秒，隨即很快地別開了臉，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對著孫總笑。

宋星闌就那樣站在原地，不動了。

一個是自以為是的偽善者，一個是永遠在找捷徑的寄生蟲。

他們確實天生一對。

“不用管他們。”我收回視線，把獎牌翻到背面，上面刻著完賽時間——三小時五十二分，比我預想的快了八分鐘。

顧清焰遞給我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鬆了。

“今天這算工傷吧？策劃人親自上陣測試賽道。”

“算加班。”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她輕笑出聲，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霧氣。

“行，加班費翻倍。”

周圍是完賽選手們慶祝的喧鬧聲。有人在擁抱，有人在拍照，有個頭髮花白的大叔舉著手機，對著終點線的拱門來回拍了三遍。

我低頭看著胸前這塊江城馬拉松的獎牌。

金屬的質感沉甸甸的，綬帶被汗水浸透了，顏色深了一塊。

它沒有和任何人繫結。沒有刻著別人的期望，沒有附帶任何條件。

是我一步一步，用自己的雙腳丈量出來的。

從起點到終點，四十二點一九五公里。

每一米都是我自己跑完的。

幾天後，宋星闌給我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那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電腦螢幕上開著下一季度的賽事排期表。手機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她的名字。

“逾白，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房子我退了，戒指我賣了，準備回老家。”

“我終於明白，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感情，是我自己把我的生活砸爛了。”

“祝你前程似錦。”

我看著這段文字。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辦公室裡只有空調的低鳴聲。

這大概是她這五年來，說得最真誠的一句話。沒有修飾，沒有推脫，沒有那些精心包裝過的說辭。

就只是認了。

我長按對話方塊。

螢幕上跳出“刪除聯絡人”的選項。

我看了那行字三秒鐘，然後點了下去。

不再有牽絆，也不需要告別。

一個月後。

公司的慶功宴上，選在了江邊的一家餐廳。落地窗外能看見對岸的燈火，一串一串地亮在水面上。

顧清焰舉起酒杯，敬了全組人。

“江城馬拉松專案圓滿結束，大家辛苦了。”

歡呼聲中，小周用力拍著桌子，老楊把酒杯舉得老高，策劃部的幾個男同事互相撞著肩膀。

她穿過人群，走到我身邊。

遞給我一份新的專案書。封面上印著公司的標誌，厚厚一沓，掂在手裡很有分量。

“總部決定在歐洲拓展業務，需要一個有能力的負責人。”

她看著我，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笑意。

“有沒有興趣換個賽道？”

我接過專案書。

封面上印著幾個熟悉的城市名字——柏林、倫敦、阿姆斯特丹、巴塞羅那。

我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寫著專案啟動時間。

“江逾白，下一場你想跑哪裡的比賽？”顧清焰問。

窗外，一架飛機正劃過夜空，尾燈一閃一閃地，向著西邊飛去。

我抬起頭，看向那片廣闊的天空。

“柏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