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這座山，不再做誰的藥引_第10章 10晚上

10

晚上，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沒有藥膳，沒有陳知意愛吃的炸雞。

全是媽媽憑著本能給我做的家常菜。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清蒸鱸魚。

我不敢去想她這麼多年是怎麼過的。

爸爸走了，眼睛瞎了。

我大口大口吃著，眼淚掉進碗裡，和米飯混在一起。

“慢點吃，念念，沒人跟你搶。”

媽媽心疼給我夾菜。

“好吃。”

我含糊不清的說。

“媽，以後我天天吃你做的菜。”

那一晚，我睡了十六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沒有反鎖的門，沒有半夜端來的鎮靜劑，沒有隨時會被拉上手術檯的恐懼。

我終於真正活過來了。

一年後。

南城入秋了。

我下班後，順路去花店買了白菊。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這一年裡，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

我重新拿起書本，報了成人自考。

白天在外貿公司做文員，晚上回家陪媽媽吃飯看書。

生活很簡單，但每天都讓人覺得很踏實。

到了公墓，我把花放在爸爸的墓碑前。

“爸，我上個月考試通過了，等拿到文憑就能去更好的部門了。”

“媽的眼睛動了手術現在能看清東西了，她昨天還去廣場學了太極拳。”

我用紙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警官發來的訊息。

“周念，陳伍德昨晚在獄中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劉翠蘭精神徹底失常轉去特殊監區了。”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站了很久。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什麼釋然。

我聽到了一件毫不相干的新聞。

他們終於為貪婪和殘忍，付出了代價。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對著墓碑笑了笑。

“爸，垃圾都清理乾淨了。”

下山的時候，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大伯。

他手裡拎著果籃，看起來老了很多，背也駝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安安......哦不周念，來看你爸啊。”

他搓了搓手，語氣有些侷促。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那個......你爸媽......陳伍德他們，落到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以前是大伯糊塗錯怪你了。”

他嘆了口氣。

“你一個人帶著親媽在南城也不容易，

要是遇到難處跟大伯說，好歹咱們也算認識一場。”

他說的很誠懇。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覺得抱歉。

他只是在確認，我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好欺欺負。

他是怕我去舉報他們，陳家多出一個女兒，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不用了。”

我淡淡的說。

“陳伍德死了，劉翠蘭瘋了，陳知意也早就不在了。”

“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越過他，徑直往山下走。

“周念！”

他在背後喊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多條朋友多條路啊！”

我沒有回頭。

以後的路我寧願自己走，也不需要他們幫忙。

回到家推開門。

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的香氣。

媽媽戴著老花鏡，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織毛衣。

看到我回來，她放下手裡的毛衣。

“念念回來了，快洗手馬上吃飯了。”

“好嘞！”

我換上拖鞋，走到餐桌前。

桌旁放著三把椅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我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漸漸亮起燈火。

我曾經以為，必須百般順從才能換來一點愛。

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愛不需要拿命去換。

它就在一碗熱湯和一聲呼喚裡。

在這個真正屬於我的家裡。